“王爷,这是从王妃床底下搜出来的字条”
一张撕得七零八落的纸条被重新粘了起来,皱皱巴巴的摊开在桌上。
裴渊蹙着眉头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字迹不算潦草但也看不清是谁的手笔。
“知道了”
“是谁给王妃递的?”
陆云修:“启禀王爷,是王妃院子里新来的婢女,叫做鹦歌”
裴渊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又看了看字条。
“把鹦歌从王妃房里换掉,往后不要让她们再见面了”
“王爷不怀疑王妃吗?”
陆云修立在一旁,黑布盖着眼睛以下的面容,但仍能从眼神中窥见疑惑,谢晚楹通传的证据都找到了,裴渊居然没有下令处置她。以往王府里要是传出这种事情,那一个院子的人脑袋都得掉光。
裴渊看了他一眼,
“你在质疑我?”
陆云修又把脑袋低下。
“此事就这样吧,找人盯紧王妃,别让她给可乘之机”
“是”
“王爷,还有一件事,杨阁老那儿传来消息,说是明日要去上朝了”
“阁老身体恢复了?”
“具体情况不知,属下猜测阁老是听了孟福的事,不放心王爷所以才提前回来的”
裴渊点头,嗯了声
“知道了,让陈年进来吧”
陆云修颔首,退出去,换了门外的陈年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王妃醒了吗?”
“回王爷,王妃昨天夜里又发了高热,所幸今天早上退了烧,已经醒了”
“王爷想去看看王妃吗?”
裴渊手掌僵了一瞬,下一秒,拇指更加用力地摩挲着扳指。
“夫君,我害怕……”
那道细细的讨饶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没有以往看别人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快感,那种掌握生死,掌握一切的愉悦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一颤的悸动。谢晚楹不比那些刺客和奸细,她胆小,稍微一吓唬就要流眼泪。裴渊不是没见过人哭,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眼泪汇在一起能填满一口水井。
裴渊自认铁石心肠,但唯独那天看着怀中人因为害怕而发抖流泪的样子,他竟然心软了。这点让裴渊郁闷又烦躁,眼里聚积起一团阴鸷。
“本王知道了,让底下人的仔细照料王妃”
陈年点头称是。
那天王爷牵着王妃的手坐在床边,油灯昏暗,照在两人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王爷看着身下人的眼神似乎也带着不同寻常温柔,陈年来送煎好的药,站在门外刚好看到这一幕,这让他以为王爷对小王妃还是有些感情的,没想到是他想错了。
……
清晨,未关严的窗户里飘进叽叽喳喳的鸟叫,阳光照在谢晚楹眼皮上,引起睫毛一阵颤动。谢晚楹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脑袋里像是装了一袋浆糊,眼皮沉重,浑身关节都阴恻恻的疼。谢晚楹从床上坐起来
“莲儿”
她嗓子有些哑,发出的声音还没有窗户外面的鸟叫声大。谢晚楹头重脚轻,想要下地去找莲儿。
门被推开,莲儿端着一碗煮好的药进来,看见谢晚楹醒来,快步走过去。
“小姐醒了”
谢晚楹点头,
“小姐可吓死奴婢了,那天您从王爷那儿回来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昏睡到现在”
谢晚楹清清嗓子,回想起在裴渊书房发生的事不禁又打了一个抖。裴渊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表面风光霁月,背地里其实是个内心扭曲的阴暗批,恐怖如斯。
谢晚楹摸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呼——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本来剑搭在脖子上谢晚楹都以为自己不成了,没想到裴渊好像只是为了吓唬她,见她一哭就放过了她。
啧,早知道早点哭了。
莲儿见谢晚楹愣在床边发呆,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莲儿伸出手在谢晚楹眼前晃了晃
“小姐,小姐?”
“嗯?”
谢晚楹呆呆的抱着脖子转头,眨巴着大眼睛望向她,莲儿叹了口气,只当是王妃烧坏了。
“小姐,快把药喝了吧”
面前被端来一碗黑黑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中草药味,谢晚楹光是看到就忍不住皱起眉,别说喝,就连看一眼,都觉得苦味熏着了眼睛。
“嗯——,拿开拿开”
谢晚楹往旁边躲,一脸抗拒的推开莲儿递到嘴边的药碗。
“喝了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啊小姐”
莲儿捧着药碗还要往谢晚楹嘴边递,谢晚楹一手捂着嘴一手推开碗,一碗药你推我我推你,眼看着药就要撒出来,莲儿才停下动作
“小姐!”
谢晚楹知道莲儿是为了她好,但她实在是不想喝。
“先吃饭吧,等吃完饭再喝成不?”
莲儿看着她乞求的神情,无可奈何地端着药碗走了,边走还边嘟囔着
“以前明明没这么怕喝药啊,这是怎么了”
原主身体不好,小时候喝药是常有的事,她喝习惯了,眼一闭头一仰就下去了,可谢晚楹不行,她连喝包板蓝根都得捏着鼻子做半天准备,更别说是中药,又苦又臭,简直是要她的命!
谢晚楹扶着脑袋叹息,想着这个系统能不能在她喝药的时候把味觉一道屏蔽了。
系统当然没回应,这狗东西只在她触发关键剧情的时候才出来蹦跶。
话说剧情……
她到底去哪儿打探这个命定之人?!
偷裴渊的信的肯定是没希望了,被他这么一吓,谢晚楹恨不得见到他都绕道走。
那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谢晚楹记得原著里有个隐蔽的情报机构,有人专门花钱请人打探情报,原主后期好像也找过这个情报机构,但具体打探的是什么谢晚楹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机构的报价好像是不便宜……
啧,那又怎么样,还当她是以前那个穷鬼呢?她有的是钱!
谢晚楹说干就干,准备吃完饭就带着莲儿上街打探这个情报机构。
今日的午饭依旧清淡,素食小菜,配着蛋黄羹汤。自打她穿书过来只有第一天在裴渊那儿吃了顿好的,其他时间不是生病就是闹肚子,莲儿准备的饭菜也越来越清淡,谢晚楹嘴里恨不得淡出鸟来。
“莲儿——怎么又吃这些——”
谢晚楹双手托着一张皱巴的小脸,拖长语调显示着自己的不满。
“等小姐好了再说吧,这些天先忍忍”
有丫鬟给谢晚楹收拾出碗筷。谢晚楹抬头看着这丫鬟有些眼生。
她刚看见萱草进了厨房,莲儿就在一旁站着,那这是?
“鹦歌呢?”
谢晚楹问莲儿。
“鹦歌被陈管家调走了”
莲儿指指布菜的丫鬟
“这是新来的梅影”
莲儿其实对这个新来的丫鬟不太满意,梅影干活老是偷奸耍滑,看着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昨天她还看见梅影使唤萱草去打水,她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显然一副主子做派。
要是仔细看,就连梅影身上穿得衣服也和王府里普通的丫鬟不一样。丫鬟们都有统一的服装,而这个梅影偷偷的换了衣衫,她身上的裙子颜色比一般的丫鬟穿得要亮,裙摆处还有自己绣上去的兰花。
谢晚楹没空关心这个新来的丫鬟,听见鹦歌被调走,她心里咯噔一声。
“莲儿,你知道鹦歌被调去哪儿里吗?”
莲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谢晚楹戳着碗里的米饭,想着自己和鹦歌事情是不是已经败露了,不然陈年也不会无缘无故把鹦歌调走,但又一想,如果裴渊知道自己是奸细早该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还怎么会放自己回来呢。
谢晚楹心不在焉,皱着眉在碗里戳了半天,一口都没有送进嘴里。莲儿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以为她是在挑剔饭菜。
“小姐,您好歹吃上几口,一会还要喝药呢”
提到吃药,谢晚楹看着碗里的菜更加没了胃口。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莲儿把热好的药端到桌前,顺便在旁边又放了几颗蜜饯。
饭也吃了,糖也拿了,这下谢晚楹没话说了,只能在莲儿的凝视下端起药碗。
“yue——”
谢晚楹捏着鼻子喝完,恶心的直yue,莲儿眼疾手快地把蜜饯塞进谢晚楹嘴里,甜腻的蜜饯中和了药的苦味,谢晚楹忍着恶心感嚼着嘴里的蜜饯,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酷刑”。
摄政王府没什么禁令,谢晚楹又是王妃,要出府也没人拦着。如此,等正午最热的时候一过,谢晚楹便带着莲儿到了东荣大街。
要说哪里最好打探消息,那当然要数松风茶楼。过往的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乡野村夫都习惯到茶楼喝一杯,有钱的就坐楼上上等包间,点一壶招牌的君山银针。没钱的就拼桌坐在底下,泡一壶散茶,茶馆每天人来人往,各种八卦消息络绎不绝,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
谢晚楹出行低调,穿一身青色衣衫,头上简单绾着一根素簪子。她大病初愈,没什么打扮的心情,脸上还带着些许病气,端着茶杯依靠在二楼的栏杆上,颇有些清水出芙蓉的味道。
茶楼不光经营茶水,偶有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来看戏也会备些茶点。
谢晚楹各样点了些,看着茶楼的伙计顺着木梯端着点心上来了。
“二位姑娘,您要的点心”
谢晚楹点头冲伙计笑了一下。
她长得好看,就算不是刻意,这么一个大美人冲着你笑,谁心里不是扑通扑通的。这伙计年纪也不大,正是情窦初开,看着谢晚楹就红了耳根。
坐在谢晚楹对面的莲儿看着这伙计这么盯着自家小姐,气得怒目圆睁,可偏偏谢晚楹在桌下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小哥,我能和你打听点儿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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