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拿出了赤金红玉玉佩,挂在了腰间。
来到丹阳城外的时候,她一身赤衣窄袖骑装,腰佩赤金红玉应龙玉佩,发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她知道城外会有人接她,便不急着进城,目光缓缓扫过城门附近来往的行人。
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又落在了她身上的玉佩,脚步一顿,快步跑了过来。
殷沁梨勒住马,低头看向来人。
他的身形精干,穿一件青灰长衫,靠近后,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腰间那枚赤金红玉应龙玉佩上,确认无误后,又移回她的脸庞。
殷沁梨没有下马:“可是林家的管事?”
“正是小人,姓钱,名敬,在丹阳为林家看管铺面和码头已有十二年。”
钱敬退后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一路辛苦,城里已经备好了府邸和吃食,小姐先去歇一歇......”
“不歇了。”殷沁梨翻身下马,握住缰绳,“长话短说,外祖母特意让我绕道丹阳,可是这边有事情需要我处理?”
钱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小姐,丹阳一切如常,并无要事。”
殷沁梨蹙了一下眉头,“外祖母只是让你招待我?”
钱敬嘴上叫着小姐,心里门清眼前的人是谁,他恭敬地回道:“是。”
经历过齐州的事情以后,她本以为外祖母特意让她走这九个地方,是有什么差事要历练她。
若只是沿途招待,为何要绕这么远的路?
走完这九个地方少说也要大半个月,可若乘船走水路,从丹阳到湖州不过四天。
外祖母到底意欲何为?
钱敬小心翼翼地观察殷沁梨的神情,林玉金他熟悉,大约能从神情和细微的习惯里窥得一二,眼前这位,则是万万不同了。
“那我不进城了。”殷沁梨利落地翻身上马,“今日尚早,我继续赶路去定海。”
钱敬恭敬作揖,“小姐一路顺风。”
殷沁梨双腿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定海的管事,姓白,名白守义,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快,走路更快。
殷沁梨到定海码头时天已经擦黑了,殷沁梨在定海歇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便又出发了。
金陵管事,孙瑜,四十左右的女子,说话豪爽大气,笑起来屋瓦震荡。
殷沁梨到金陵的时候正逢晌午,孙瑜亲自在城门口迎着,她进城用了饭,换了马,继续上路。
金华管事,温时珍,三十出头的女子,说话温声细语,手脚麻利。
殷沁梨在金华停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温时珍送的吃食塞满了一辆马车。
潮州管事,兴花,身材曼妙,艳丽妩媚。
洪州管事,章青,一个断了右臂的女子,二十出头,会武,话少。
樊口管事,崔荣美,女子,圆脸圆身子,一笑眼睛就眯成两条缝,像弥勒佛。
茶陵管事,思清远,是殷沁梨见过的最讲究的人。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连鞋面上都没有灰。
马不停蹄,白天赶路,夜里歇息,跑了大半个月,到了最后的地方,平乐。
已是深秋,骑马需要披大敞御寒挡风。
殷沁梨在城门关上之前赶到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
看来今天得宿在平乐了。
城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殷沁梨远远瞧见有一人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外头罩了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身形颀长,背着手站在那里。
她越看越眼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奔至城门口。
那人也看到了她,步子不紧不慢地迎了上来,另外一个人跟在他的身后。
殷沁梨认出了那个人,提前勒住了马,一跃而下,拔腿奔向男人,男人停了下来,张开了怀抱。
那是一张带着风霜痕迹的脸,眉眼间和殷沁梨有三四分相似,五官更加刚毅,更有锋芒,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里头盛着的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二舅!”
殷沁梨扑进了男人的怀里,男人就势抱住了她,抱着她连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了下来。
殷沁梨脚落了地,仰起头,开心地在原地蹦了好几下,一边蹦一边喊:“二舅!”
“舅舅!”
“阿梨!我的心头肉!”顾承洲慈爱地为她理好跑歪的大敞,低头仔细打量她,“瘦了,不过精神头还行。我听说你这一路赶得紧,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跑了。”
殷沁梨咧嘴笑了,“若是知道二舅在这里等我,我只会更快!”
她亲昵地拉住顾承洲的胳膊,“我好想好想二舅!”
顾承洲闻言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他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殷沁梨的额头,“多说,舅舅爱听!”
殷沁梨抱住顾承洲的胳膊,朝着城门走去,旁边一直候着的年轻人这才找到机会,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小姐,小人是平乐的管事,姓明,名景初。”
殷沁梨收住笑意,看向他,他看着二十出头,一身水绿色的长袍搭配镶着红宝石的网巾,眉目清朗,行止有礼。
她点头算作回应,又看向顾承洲,露出了笑颜,“二舅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不然呢?”顾承洲挑眉,宠溺地笑着,“心头肉路过平乐,我这当舅舅的还不来迎一迎?景初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跟了我十几年,他算账厉害,书读得也好。”
殷沁梨来了兴致,“书读得有多好?可曾考试?”
“不止考了,”顾承洲笑了,“是二元呢。”
殷沁梨惊了一下,“殿试呢?”
明景初答道:“没参加。”
“为何?”
明景初低头,浅浅一笑,“小人不愿入仕。”
殷沁梨没有再继续问,她回头朝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舅舅,我也有人想要介绍给你。”
温皎正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殷沁梨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顾承洲面前:“舅舅,这是温皎。”
温皎敛衽行礼:“顾先生。”
顾承洲拱手还了一礼:“温姑娘好。”
进入城后,顾承洲带着殷沁梨、温皎直接去了如月楼,他已经在那里包了好几桌。
明景初领其他人先回顾府安置行李。
顾承洲领着殷沁梨、温皎进了最好的包厢,不多时,明景初回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
顾承洲倒了一杯酒推到殷沁梨的面前:“喝得动吗?”
“当然!”
殷沁梨端起来,抿了一口,酒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她吐了一下舌头。
顾承洲拍着腿笑了起来,“要不要换成果酒?”
“不要!陪舅舅喝一两再换!”
她放下酒杯,烈酒已经烧红了脸。
“二舅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殷沁梨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地问道。
顾承洲从小就对做生意感兴趣,一直跟着林玉金学做生意,后来能独当一面之后,长年累月,都在各个地方跑生意,大玄朝的疆土,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不止大玄朝,他还去过更远的外面。
殷沁梨手里的稀奇玩意,全都是顾承洲送的。
顾承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他搜罗的奇珍异宝,一箱一箱地运往玄京,送给殷沁梨。
殷沁梨最喜欢的,就是听顾承洲讲故事。
顾承洲靠着椅背,眼睛里全都是笑意,“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听故事?”
殷沁梨的手放在了顾承洲的胳膊上,连连点头,撒娇道:“嗯嗯嗯!快给我讲讲!”
他说话不急不慢,讲的都是殷沁梨从未听过的事,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景色。
玉门关外的骆驼商队、冰原上的极光、海岛上会说古怪话的渔民......
殷沁梨听得入神,酒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
顾承洲讲累了就歇一歇,给她夹一筷子菜,饮一口酒,又接着讲。
他讲到某次在海上遇上了风暴,船差点翻了,殷沁梨听得入迷,不自觉地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时间过得飞快,四个人喝到后半夜,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顾承洲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殷沁梨,眼中全是不舍,“明天就走?”
殷沁梨的眼睛、脸、耳朵已经被酒淹透了,红得发光,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烧得有些睁不开。
沉默了一会儿,顾承洲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好了,不喝了,明日我走水路送你去湖州。”
殷沁梨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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