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岳州县衙的时候,正好是晌午。
石俨在忙流民的事情,不在县衙。
随朝背着殷沁梨大步向县衙后院走,她的腿在山上跪接温皎那一下之后彻底撑不住了,脚踝肿得比脱臼的时候还粗了一圈。
朝云背着温皎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庭院的时候,正碰上姒灜等不及,想要出城看看情况。
他看到涌进来的人影,脚步顿住了,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殷沁梨身上,她的头发散乱,脸上都是划痕,衣服也也烂了,露出来的胳膊和脖子上全是青紫交叠的擦伤。最惹人眼的是她肿得如同猪蹄一般的脚脖子。
他又看向温皎,全身上下的擦伤不遑多让,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像在漏风。
他捏紧了手中的药珠串,目光在两个伤号之间来回走了一遍,最终落回到殷沁梨身上,大步向她走去。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朝着她的手腕方向探过来。
殷沁梨迷糊地抬头,抬了一下手,挡了一下,“我没事。”
她有气无力道:“我都是皮外伤,温皎在发烧,你先看她。”
姒灜还是搭上了她的脉,确认她确实无大碍,他收回了手,转身走到温皎身边,掌心贴上了她的额头。
只贴了一瞬,他的眉心就皱了起来。
“烧得很高。”他看向朝云,“抱她进屋。”
寒蝉应声往姒灜的屋子方向走去,姒灜大步跟了上去,走出去几步还回过头看了殷沁梨一眼。
殷沁梨看着温皎被抱走,这才放下了心,她对姒灜的医术很有信心。
她对锦棠道:“你也过去。”
锦棠应声离开。
她又对随朝道:“回房。”
随朝背着殷沁梨进了她的屋子,她让他把她放在床上,床褥是干净的,和山里潮湿的泥味截然不同,只是她浑身脏兮兮的,一坐下,就是一个黑印。
“随朝你先出去吧,青檀和听澜在就行。”
“我去烧热水。”随朝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门合上之后,青檀和听澜上前,脱掉了殷沁梨身上破烂的、沾着血和泥的衣服。
破口的地方,布料已经混着血黏在了肉上,根本脱不下来。
伤口比她想象的多,后背有一大块青紫,几乎覆盖了整片背,肩胛骨的位置磨掉了皮,两条胳膊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划痕,结着半干的血痂,大腿上的旧伤撕裂了一点,渗出一小片暗红,还新增了好几道口子,最严重的是她的脚踝。脚踝不仅肿得像个猪蹄,还血肉模糊的。
衣服是无法完整脱下来的,青檀只能拿起剪刀,将衣服剪烂,黏在身上的部分就先留着。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青檀和听澜沾湿了面巾,敷在发硬发乌的布料上,轻手轻脚地揉开,再一点一点揭开。
尽管动作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会扯到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不过好在大部分伤口都不是特别深。
将布料完全揭下来后,青檀先是用沾湿的面巾擦干她的身体,再用烈酒为伤口消毒,每一次烈酒按在伤口上,她似乎都能听到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尤其是脚踝,酒划过破损的皮肉上时,痛得她眼前发黑。
完全清理干净后,青檀处理脚踝,听澜小心地为其他部分涂药、缠布条,先缠脸,缠完之后只有眼睛、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再缠脖子、胳膊、肩膀、背、腿、脚踝,一圈又一圈。
缠到最后,全身上下露出来的皮肤没剩多少了,白晃晃的布条裹得她连屈肘、弯腰都费劲。
殷沁梨忍不住打趣,“我像不像粽子?”
青檀和听澜闻言笑了,她们的眼眶红红的,一直在忍着。
殷沁梨道:“青檀,听澜也受伤了,你帮她处理一下。”
青檀为听澜处理伤口,殷沁梨躺在了床上,“我睡一下,昨夜不曾合眼。”
青檀轻轻地为殷沁梨搭上被子,她退了出去配药,听澜守在房间。
随朝就在门口等着,见到听澜出来,一双狐狸眼亮晶晶地闪烁着。
青檀明白他的意思,道:“殿下脚踝处伤得严重,应当是脱臼复位,没有伤到骨头,但是磨伤比较严重,其他的伤都是皮外伤,已经上完药了,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随朝用力点了点头。
肚子饿到咕咕叫,将殷沁梨从睡梦里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听澜正在一旁守着她,见她醒了,听澜立马道:“殿下饿了?”
“嗯。”
“厨房里留了吃食,奴婢去拿。”
“温皎怎么样了?”
“温姑娘的烧已经退了。锦棠和春芽一直在那边守着,帮她擦了身子,烧已经压下来了。她不久前醒了一次,喝了些水,又睡过去了。”
“那就好。”殷沁梨点了一下头。
听澜离开房间,不多时就返了回来,托盘上有吃食,也有药。
殷沁梨先吃了饭,又喝了药,再次睡了过去。
翌日,殷沁梨的精神头好了很多,换药时,脚踝处的肿也消了一些。
“温皎醒了吗?”
“还没有。”
温皎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又是一天日头升到正中,殷沁梨正坐在床上看石俨递上来的流民安置册子,锦棠跑过来说人醒了,她合上册子,打算过去看她。
听澜背着她,来到了温皎的房间。
温皎靠在枕头上,脸色还白着,唇上的血色也没完全回来,但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明亮、清透。
看到殷沁梨进屋,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殷沁梨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感觉如何?”
“好多了。”温皎的声音柔柔的,呼吸通畅了很多,“殿下怎么样?”
“我没事。”
她看了一圈屋里的人,除了随朝、寒蝉和寒鸮,其他人都在,她道:“这是朝云,你在山上见过。”
朝云抱拳,利落地点了个头。
“这是青檀,懂医术。”
青檀屈膝福了一礼。
“锦棠,昨夜里帮你擦身子退热的就是她。”
锦棠笑了一下,温温柔柔地叫了声:“温姑娘。”
“听澜你也见过了,轻功很好。”
听澜站在门边,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她们四个从小就在我的身边。”殷沁梨又看向姒灜,“这是姒灜,我的师兄,医术极好,就是他帮你诊治的。”
温皎低头作礼,“多谢。”
姒灜拱手,正正经经地回了一礼:“温姑娘安心养着。”
“还有三个人,去了山上那边,等有机会再介绍给你。”
温皎轻轻点了一下头。
“再睡会儿,”殷沁梨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一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你能下床了,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温皎“嗯”了一声,眼皮又往下沉。
殷沁梨看着她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才离开了房间。
休养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殷沁梨的腿伤在青檀和姒灜的照料下渐渐愈合,脚踝也已经完全消肿,她开始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姒灜每天都为温皎诊脉,随着她的病情前后换了三副方子,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声也越来越少。
只是还不能着凉,每天只在日头正盛的时候晒晒太阳。
殷沁梨能走之后,时常会去城外看安置区。
她还将这里发生的事,从流民到岳州城下,再到祭祀和绑架,事无巨细地写到了信里,还将随朝、姒灜和温皎写了进去,尤其是温皎,殷沁梨几乎用了两页都在写她。
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是,请求顾宜宁大量处理她的物品换成钱财。
信送到了林玉金、顾宜宁和殷晟睿的手里。
硝石矿那边她亲自去了一趟,寒鸮和寒蝉主要守在那边,随朝每天会过去,但是一定会回来。
八日,林玉金、顾宜宁和殷晟睿的回信就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一队人,和几辆马车。
林玉金说这队人可以帮她守好矿场,她还会再让一拨人过来,只是要等些时日。
马车里则是伪装好的钱财,足足有三十万两,一些是银票,一些则全都是白银。
殷晟睿的信里则提到,殷崇琰是知道洪灾的事情的,但是他装作不知,默认了逼流民南下的法子,他说他已经调度了几处粮仓,不日就会到齐州和豫州。
殷沁梨望着殷晟睿的信,她还道为何这一路如此太平,一次刺杀都没有。
原来是装聋作哑。
殷晟睿一旦派人来刺杀她,涝灾的事情就瞒不住。
她也再一次由衷地钦佩林玉金,林玉金选这条路,让她能够看清现实的同时,也保护了她。
人送到了矿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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