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旧影不栖 莫之姜

15.远道而来的六宗(上)

小说:

旧影不栖

作者:

莫之姜

分类:

古典言情

青岚的群山墨色连绵,星河低悬,整个宗门都笼在一片清寂蒙光里。

客院屋内烛火光影落在案几书卷,长公主斜倚案前,长发松松挽就,外披一袭闲云粉薄衫,素雅恬静;她垂眸翻阅卷宗,不时动动指尖,将某页边角折起,眉眼如炬,透着平静睿智。

门声轻响,景琪踏步而入。他一屁股落坐在长公主对面,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文书,“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歇。这鬼地方的茶寡淡无味,床枕又硬,也不知你怎么坐得住。”

景瑛没抬眼,只道:“你今日提前离队、擅闯山门,这笔账,我还没与你算。”

景琪讪讪一笑。

景瑛过了片刻终于抬眸,看向自家的幼弟,“还看出什么了?”

景琪轻哼一声,“没瞧出什么。我原以为,青岚宗再怎么说也是七宗旧首,总该有些气派,仙台琼阁、遍地云鹤。谁知如此寡素简朴。还有门下几个弟子也不怎么像正经宗门的人,倒像村里孩子凑在一起过家家。”

华瑶公主合上卷宗,语气无奈,“临行前,我给你的卷宗,看了多少?”

提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到现在不知压在何处的东西,景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看、看了……看了个大概。你要是问……”他声音越来越小,“我肯定答不上来。”

华瑶公主望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也该多读些正经策论,少看那些市井民间的杂话绘本。”

她耐着性子,缓缓解惑,“当年大战惨烈,青岚群山被焚将近一半,百年灵脉惨遭摧毁。说白了,七年前的青岚宗,就是一片废山焦土。”

“从寸灵不生的废山,到如今屋舍规整、弟子安居乐业,只耗时短短七年,这早已匪夷所思。”

景琪眨了眨眼:“一座烧废的山而已,有必要重建吗,另寻他处,东山再起不是更加便捷?”

景瑛:“天下龙脉万千,可溯源之地能便于安身的寥寥无几。如同江河源头,青岚此处生出的灵气就最为干净、最为醇厚,具有其他宗门无法比拟的环境优势。更何况青岚林家自古擅勘灵脉,经验代代累积相传,有独家秘术阵法,对灵脉的运用,早已到达天人合一的境地。”

“昔年青岚稳居七宗魁首,绝非虚名。每一届升仙大典,他们的破镜率和成仙弟子数目都天下第一,帮协的市井也都安乐繁荣。”

景琪抱臂点头,“这么说,那确实厉害。那个林宗主看着也格外年轻。”

景瑛:“年仅二十三。”

“二十三……七年……”,景琪默念,随即猛地抬眼“十六岁就接管了宗门?!”

景瑛点头:“林恒自身,本是天纵奇才,资质卓越,差一步就可踏入仙界。”

景琪抢着接话,“这个我知道!是他义兄林梧,偷练禁术,跨步邪修,恶行败露后新生忿恨蓄意谋反,不仅破坏了升仙阵法,毁了那届所有修仙精锐仙途,还泄出滔天浊气,污浊万千生灵。”

“太子皇兄,就是在那场大战被他刺杀殒命的。”谈及自己逝去的哥哥,少年脸色跟着阴沉下来,语气冰冷,“那个林梧,当场死于‘平神尊’刀下,头颅高悬城门暴晒,又被飞鹰猛禽啄食殆尽。这样的死法到底是便宜了他。”

少年皇子的眉头逐渐松起,“哪怕撇开浊气侵体,宗门内乱不谈,仅仅弑杀储君这一条罪责,林家、青岚宗也难逃责任。”忍不住问出最大的疑惑,“这个林恒在大战中保身,后又免了诛九族的罪。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偏偏他活了下来?”

景瑛语气凝重:“七年前‘平渊大战’,林恒亲历血战,遭异兽污血侵目,失明许久。便是双目难视、师门覆灭、家破人亡之际,他仅凭一名老仆引路,就徒步摸索至京城,面圣求旨。”

景琪冷笑:“哈。这个林恒,居然还自己上门,真是好大的胆子。”

华瑶公主沉默片刻,缓缓回头看他:“当年,朝野大半官员主张废宗除名,其余六宗更是接连递折,争相想要接手青岚山灵脉。父皇本已有意应允。”

“可就在朝局已定、青岚将灭之际,林恒孤身入京,硬生生求回了重建宗门的旨意。世人传言,林恒生母苏氏,是苏家这一代唯一一个修仙之人,曾与宫中有旧。再有人提起,也只说林恒有半身皇室血脉。”

景琪一愣:“啊?林恒有皇室血脉?”

“不是当朝的血。”华瑶公主摇头,“其生母苏氏,是父皇表妹,也算皇室远亲。天子顾念旧情、彰显仁厚,才留了他这条命。”

景琪:“林恒能保青岚宗,是靠这半吊子的亲缘,还有父皇心软?”

华瑶公主:“你我心里清楚,父皇素来凉薄权衡,从不为区区旧情坏大局。”

景琪:“所以,往年督查宗门,都是遣派朝臣代劳。皇姐这次主动请缨,亲自前来就是为了查清这个林恒身后有没有底牌?”

景瑛条理清晰,徐徐开口: “是,但不全是。”

“弄清除了林家灵脉秘术,他手中还有什么保命筹码外。七年逆势重生,我要看这宗是真的安稳蛰伏,还是藏锋蓄力?是可为大华所用,还是未来隐患。”

“其次,父皇避世长生,皇权渐弱。我要想亲眼看看,如今的宗门和百姓是否还遵律法、守秩序、服从皇室管辖。”

景琪闻言,似懂非懂,频频点头,“三哥也好,皇姐也好,谁最后坐镇江山,我都无所谓。不过,这次多亏了你,我才得以出宫,我能帮做点什么?”

景瑛静静望着他年轻干净、不谙世事的眉眼,心底百感交集,“你安分,就是最好的分忧。明日七宗齐聚,少开口,权当入山修学。莫要贪玩逞言。”

“知道啦。”景琪乖乖点头。

见他终于收了心性,长公主唇角才微微扬起,拿起手边名册,轻轻敲了敲他的肩头:“回去歇息。明日诸宗宾客齐聚,你该有的礼数,半点也不能少。”

景琪应声起身,悄然退离厢房。景瑛继续低头翻阅名册,视线扫过青岚宗弟子名录那一页,上面写着:陆桭,杜若,沈节,决明,楠山,半里松……最后一个名字:阿栖。

她看了那个名字好一会儿才合上名册。

待风声渐静,人声杳无,青岚宗的夜晚重归寂静。

————

翌日,天色刚亮,伙房的烟囱先冒了白烟。烧火的小弟子打了个哈欠,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一压一跳,舔上锅底,蒸屉里的馒头已经白胖胖地挤作一团。

研学这事秦长老交代过了:此番来的是六宗进修使团,不是游山散客。既有带队师长,也有随行弟子,人人持有名帖,各有辈分尊卑。青岚宗若失礼,轻则让人看轻,重则要结怨。

弟子们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客院两日之前便收拾完毕,每间房还都附了一页薄纸,写着打水、用膳、寻医的方位和可能需要注意的事项。

人员也分派有序:陆桭总领接引,阿栖跟着陆桭打下手;楠山与决明守在山门石阶,专司通传报号;半里松端茶奉帕;杜若留守客院,以防有人晕车马或是嫌山风寒气重,方便送去提前熬好的药茶。

林恒一早就抵达正殿。他穿得郑重,月白道袍外罩青灰氅衣,玉制配饰,剑未卸。

见弟子尽数就位,陆桭上前半步,“师父,六宗拜帖都已核过。各宗带队、随行弟子、辈分、忌讳,都按旧例登记在册。客院也收拾妥当,备用房留了三间。”

林恒点头,:“今日迎客,位次和礼数不可乱。”

陆桭应下,又回头对阿栖等人说:“待会儿各宗到了,你们看我手势。该奉茶奉茶,该引路便引路。万不可抢在客前,也不可越过师长去和别家弟子妄言嬉闹。”

众人皆敛神正色,半里松紧张得直点头,决明也难得没打岔。阿栖站在陆桭身后,他今天穿了件新的青灰弟子袍,领口挺括,袖口扎得也是利落。头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露出一对干净的耳朵。

按林恒昨日的安排,若是别宗掌门亲至,林恒必当阶下相迎;若来的只是带队执事、师叔一辈,则由秦长老带弟子们到山门接引,林恒在正殿外等候。这样既不显得青岚宗托大,也不至于因为迎送过重,让别家长辈觉得林恒自降身份。

华瑶公主到正殿时,身后跟着的景琪还没完全睡醒,眼睛带着点青,时不时转动脖子聊以解乏。景瑛看了他一眼,景琪立刻把腰挺直了,但没撑过三息,又塌了回去。

辰时刚过,山道下方就遥遥传来车轮与马蹄声。秦长老整了整衣冠,亲自往山门迎去,那热络劲儿,比林恒还像主家。

第一队到的是磐石谷,他们天没亮就动身,一路爽朗说笑,相隔老远都能听见。带队的人是位身形如铁塔般的中年汉子,姓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