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殿皇后答应上元节灯会出游之时借给宜真皇后车驾、仪仗的事迅速如插了翅膀一样传遍六宫,人人都在惊诧,赵祉对于张修媛的纵容,竟然让她去坤宁殿逼问皇后请求借用,毕竟皇后若不是被迫怎会轻易同意,又是惊叹宜真的得宠。
事情也通过薛义荣之口传到了赵祉耳中,昨日他在御苑见到何贤妃时她主动上前过问了此事,他早有耳闻,当时他心情复杂,因为——这不是他的本意。
福宁殿内
内侍来送茶,赵祉抬手便将建州窑的黑瓷盏打碎在地,茶渣、茶水流向地下四散溅落,下首躬身垂立的薛义荣瞥了一眼,朝身后低低出声道:“着人来扫过,先下去罢——”
内侍见薛义荣发话,慌忙点头,连忙退出殿内,去寻内侍省都知王继忠。
赵祉再度掀眸注视着薛义荣,“今夜上元出游,现在张修媛已经派人去拿坤宁殿拿了吗?”
薛义荣点头道:“臣听说张修媛已经派了人去坤宁殿。”
赵祉立即道:“你现下,带着人去,传朕的口谕,让张修媛将皇后车驾、仪仗都还给坤宁殿皇后,将她派去拿东西的人都加以杖责,如果她有疑惑不信之处,便让她亲自来福宁殿一趟。”
薛义荣眸光滑过一丝亮色,迅速道:“是——”
果然,不久之后,听闻赵祉亲自派身边的内侍薛义荣拦下了借来的车驾、仪仗,又杖责了她派去的人,宜真便捂着肚子在夏婆婆的搀扶下过来福宁殿。
宜真一踏入前殿,便垂泪哭泣道:“官家,此事明明是您允许的,臣妾不知薛内侍这样做,此为何意?臣妾听说他一向与皇后的女官宋繁景交好,臣妾怀疑他受皇后——”
赵祉蓦然从御案的奏札中抬首,眸光如刃,沉声道:“住嘴——”
宜真原本还作出气冲冲过来的气势一下子消弭不少,只剩一丝惊慌,“官家——”
赵祉起身,负手站立,冷凝地盯着宜真,“上元灯会出游取消,皇后车驾、仪仗,非你一个小小修媛能用。”
宜真含情带怯的双目僵硬而瞠大,她好不容易求得他答应今年循前朝之例上元节灯会出游,惊疑之间,宜真倏忽捂着肚子道:“好疼——”
赵祉却背过身道:“既然鸾祥阁张修媛肚子疼,你们就快些带她回阁中,请医官过来瞧,待在福宁殿做甚,身为嫔妃不能轻易留在福宁殿的道理,不懂吗?”
宜真连疼痛之色都忘了表演,愣愣地看着赵祉的背影,身旁的夏婆婆朝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宜真便捂着肚子,语调含着一丝疼痛和娇弱,“臣妾,告退,不敢违背官家的话。”
宜真咬着发白的唇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为什么?明明她那么得宠,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不留情面?坤宁殿皇后无所出,她还怀着孕,他却还给皇后脸面打她的脸,这是为什么?
宜真和夏婆婆的身体离开福宁殿,赵祉还不解气,将案上的奏札抬手扫过,扫落一地,随后倒退几步跌坐在近前的四方榻上,按着额角,她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答应?
难道她不稀罕做这个皇后?——已经决定要退位让贤?是因为、林景昀快要回来了吗?
赵祉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腿上的另一只手攥紧成拳。
想要她主动退让,可笑,却是他自己先忍不住求饶。
*
原定上元灯会的出游取消,皇后车驾、仪仗的事被迅速揭过,一时之间众人都搞不明白宜真的宠和官家的心思,因为近侍的主动叫停,宜真的宠爱看起来并不能让官家为她彻底越过坤宁殿皇后去,紧随其后的是,前朝的谏官听说了这件事便立即弹劾后宫张修媛的僭越之心,夸赞赵祉的及时制止。
赵祉命人从库房拿出钱帛赏赐了进言的谏官。
不过,很快,赵祉还是恢复了对张修媛的宠爱,事起于广南路的官府进到皇宫的一批珍贵南海珍珠,个大饱满,非寻常得见,本是广南藩商所有,藩商去世后并无子嗣家财归公,当地州官命令将一大批南海珍珠让公府中人出钱来买,远低于市值,所以公府争相竞买,因此颇用手段,反而引发了各种弹劾之事传到皇宫。
这批南海珍珠便运送至了皇宫,赵祉让宫中的娘子宫妃们一起来观赏这批数量极多的名品珍珠,张修媛主动表示自己很是喜欢,想为安寿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做饰品,其他娘子也露出几分喜欢的样子,惟有皇后没有表示。
赵祉便索性道:“让宫中内库出钱以市值买下交予州府,按品级分给各宫,不过在此之前,先送去鸾祥阁一批。”
宜真自然是高兴不已,差人要了大半过去鸾祥阁,说是为了准备宫中举办的牡丹会,对此宫中的皇后和皇帝都没有什么额外之议,反倒让内外越发觉得张修媛倍受宠爱远远超过众人。
宫中素来有春办牡丹宴的惯例,苏缦照常让薛大监和都知女官负责办好这件事。
苏缦过去之时,便见各阁娘子已经到了,可张修媛依然未至,随后便是赵祉在薛义荣的陪侍下过来,两人都没有看彼此,却动作协同一致地坐在上首,那些珍珠剩的不多,各阁娘子们只分到一些都不大舍得拿出来显摆,而苏缦只有额心、鬓角戴着寻常的珍珠面靥,一袭鸡血石镶嵌的金錾凤冠,着了深紫龙凤霞帔和真红的大袖衫,胭脂红的牡丹纹朱抹,一袭明黄的束腰宫裙并正红色的丝绦。
好一会儿,宜真终于过来,却是穿了一袭真红大袖衣裙和卷草联珠纹黛紫霞帔,头上是一顶满是大个的南海珍珠镶嵌的银冠子,其他娘子见了都不免放下手中筷箸,杨修容蓦然盯着看了她好久,暗暗感慨,没想到赵祉有一天会这么宠爱新人。
王婕妤也愣了许久,渐渐垂下自己的眼眸,抱着怀中的公主,一言不发。
俞充仪眼中雾气朦胧,无声垂下一滴泪来,渐渐凝结着一种暗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贤妃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根本没有多停留,白才人眼中露出些许忿忿之色,瞪了她一眼便生着闷气。
宜真目光掠过艳羡、忿恨,面上格外的得意几分,苏缦眸光落在她那真红色的衣裙上发怔了一会儿,赵祉则盯着她那顶南海珍珠冠,眸色越来越冷浸,“满头白纷纷,岂有忌讳?——你身边的人没警告过你吗?”
闻言,宜真愣住,身旁的夏婆婆慌忙跪下道:“是奴婢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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