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祥阁
进了内室,赵祉来到摇篮前注视着一会儿安寿公主,抬袖拂过她已经熟睡的面颊,眸光仔细地搜寻了一会儿,定格到她的眉眼处,怔怔出神,伺候的侍女在一旁轻声道:“小公主的眉眼像娘子,嘴巴像官家呢——”
赵祉收回了手,负手站立了良久,一旁的宜真脑海中浮现起方才品香会时,赵祉对宝福公主的爱怜和宠溺,眸光滑过几分暗色。
宜真上前,怯弱一笑,“官家,幼禧睡前一直念叨爹爹呢——官家就算忙着回福宁殿批奏札,若是多陪她一会儿她醒了就算爹爹不在知道了也会高兴许久——”
夏婆婆顺势给侍女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侍女搬来交椅,又有人端来热茶、点心,赵祉便略一撩下袍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后仰,眸光注视着摇篮里的那孩子。
赵祉渐渐闭上了眸子,公主也悄无声息地睡着,内室显得静悄悄的。
夏婆婆搀扶着宜真到了一处帷幔,宜真低声道:“拿药来,把香点上——”
夏婆婆有些犹疑,“娘子生安寿公主的时候公主出来的时机位置不正,对娘娘身体有损,医官建议娘子最好养三年身体。”
宜真冷哼道:“三年?指不定谁又复宠了,先把皇子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快去做——”
夏婆婆赶忙离开去吩咐,宜真则转而移步去了耳房处。
赵祉缓缓睁眼,耳边是安寿公主睡醒的哭声,乳母连忙上前道:“官家,公主该喝奶了,奴婢要抱着公主下去喂奶。”
赵祉抬一抬手,乳母便将摇篮里的安寿公主抱在怀中,缓缓退了下去,赵祉也随之起身,负手踱步往殿外而去。
这时,一道娇弱的声音在他踏出内室之前及时喊住他道:“官家——”
赵祉驻足,微微侧身回视,是穿了一袭正红内衫,素白珍珠抹胸、同色宫裙的宜真,她刚刚沐浴过,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胸口身后,身上的水汽未散,水珠将衣裙打湿贴在身上。
渐渐地,宜真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仰首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官家,安寿想你,真儿也想你啊——”
室内条案上摆放的龙泉窑青白釉双耳三足香炉正香雾缭绕,赵祉抬手似乎要拂退些空气中的香气,宜真便趁势松松散散地拉着他的手背往回走,赵祉眸光聚幽,“这是什么香?”
宜真松开赵祉的手背,身子贴近,语调婉转,“官家,是您说堪为第一的香啊。”
赵祉闭了闭眼,眼中浓墨稠黑,宜真顺势挽着赵祉的手臂,“官家累不累,臣妾扶您去榻上坐一会儿,给您跳舞松松乏——”
赵祉意识若有若无地随着她的引导而坐在了榻上,赵祉的心神被那一袭正红透湿的内衫攥紧,随后是宜真的舞步。
柘枝舞,是宜真最擅长的舞,她跳起来异常轻松,几个极速的旋转时,打湿的头发、轻薄的衣裙都四散开来,肌肤都沐浴在打入阁中的光线里头,分外勾惑。
舞步将歇,宜真下腰起身之时,抽开了身上的腰带,宫裙急速落下露出一双长腿,宜真来到赵祉坐着的榻边跪伏在榻脚处,垂首乌发散落,露出修长细白的脖颈,谦卑地为赵祉褪靴,又伸手去解赵祉身上的革带。
仰首的眉眼分外堪怜,赵祉又闭了闭眼,睁开眼时,伸手拂过她的眉眼,宜真便将面颊贴在赵祉掌心方便他更好地瞧看自己的眉眼,赵祉的手掌撤回,紧接着,宜真便仰首含泪,当着赵祉的面抬手褪去了那一袭正红内衫。
下一刻,宜真伸出手臂环上赵祉,半个身子缩入他怀中,语调缠绵,“官家,臣妾、是真心爱你的——”
过了许久,赵祉终于有所动作,伸出手落在水汽氲湿的乌发上缓缓摩挲。
*
上元节前,鸾祥阁又传来消息,张修媛怀孕了。
赵祉对她的盛宠才真正开始,宫中娘子都因为赵祉亲口点评宜真鸾祥阁所制香为第一且留宿鸾祥阁而纷纷都追捧起宜真的香不再慕艾那些昂贵香料,赵祉更是让人称呼此香为张娘子香。
古有飞燕之香、杨贵妃香,如今更添张娘子香,人人都道,鸾祥阁张娘子是官家心尖至宠。
鸾祥阁张娘子便大方地将张娘子香都送给阖宫各阁,甚至送去了坤宁殿。
鸾祥阁的一月的花销便超过中宫坤宁殿一整年的自不必说,真正要说旁人难能比肩的,是赵祉得知她怀孕之后为她加封家中三代,加封三代是皇后家才能这么做的,赵祉下诏追封赠张家曾祖为宁州刺史、祖父为光禄少卿,父亲张尧正为清河郡王。
在宜真的请求下,她的生母廖氏从嘉德公主宅被接出来宫库出钱为她另建府邸,廖氏被封为越国夫人。
坤宁殿内
繁景和苏侑同在内室,苏侑神色严肃道:“阿姐,怪不得当初她会制止阿姐让弟弟帮忙将她母亲接出来,原来是一早就图成为官家宠妃的打算。”
春泱扶着苏缦坐在软榻处,苏缦眸光向窗外扫过一眼,又是一年上元灯节,宫中如往常一样布置了许多的繁复宫灯。
苏缦垂眸道:“阿懋你说的对,从前我以为宜真说的话是值得相信的,她从前在家中和廖姨娘过得艰难,那时她对我很依赖,可如今却只是为利用。”
苏侑叹息道:“臣弟知道阿姐怜悯当初她们母女和我们一样因为旧案遭受磨难,便在宫中相逢对宜真有怜悯之心,可她转头就成为官家的娘子,处处僭越,显摆恩宠,姐姐,她不简单。”
繁景攥着拳头,眼里窜出一团焰,心间烧得火气极大,“——这世上,怎么会有和姐姐是同胞的人,竟然如此算计姐姐?哪里是什么亲人,分明是一头饿狼!”
苏侑轻轻颔首,“苏祈公去逝时被追封吴王,依娘娘是皇后的缘故如此,可张修媛的养父被赠郡王,却是违制逾情,廖氏更是当了越国夫人,再不遏制,恐有为乱之象。”
苏缦却只是道:“官家不久前于阵前加封仇濂将军为捧日军、天武军四厢都指挥使、惠州团练使,我听闻西羌主已经递交了和议之表,并且取消帝号臣服,很快,仇将军、林大人、徐大人还有韩歧他们都快回来了。”
苏侑点头,一旁的繁景小声咕嘟道:“这家伙竟然一眨眼从小小的禁卫变成了大将军!他竟没在战场上吓破胆?”
这时,一个小球掉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宝福公主,俞充仪的病去年冬天又严重了,宝福公主在她坤宁殿已经寄养了两个多月,小家伙很喜欢她这个娘娘,最爱和繁景一起玩儿。
繁景也很喜欢小公主,总是背着她绕圈去这头那头。
此刻她们在议论的这些事,苏缦并不想宝福公主听到这些,便对繁景道:“你抱公主出去一起玩球罢,带着她去福宁殿瞧瞧——”
繁景闻言便拱手在胸前道:“是——”
她的确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和张修媛相关的事,她也不要因为张娘子是官家的娘子便可以吩咐膳房,然后用她自己用心做出来的吃食被张娘子用来讨好官家,她宁愿自己去做尚仪,永远陪在姐姐身边,抱着小公主一起玩。
繁景背起小公主,拿着她的小球便往殿外而去,繁景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显得无忧无虑。
这时,张修媛竟然亲自过来了坤宁殿,繁景连忙吩咐阁前祗候进去通禀,随即正色道:“什么事劳修媛亲自过来?”
宜真见着繁景知晓她是皇后一路提拔上来倚重的女官,态度也作出恭谨来,眼中显露机锋,语调越发柔软,“是官家应允我在上元节的时候可以借娘娘的车驾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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