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晚上限电,房间里没有电,只有一支蜡烛在摇曳。
朱志明的呼吸在黑暗中拉得很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痰音,光听都觉得痛苦。
然而时间不等人,朱志明再痛苦,该询问的必须要立即问下去。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黄羽翎蹲在朱志明床边,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朱志明的嘴唇在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墙……照片……爸爸……牙齿……”
“慢慢说,别急。”龙琴书关切地凑过来。
黄羽翎半天没说话,这会儿开口:“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去看看,趁现在朱志明刚回来,鬼主可能会掉以轻心,放松警惕。”
“好,”周笔灰看着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按照小镇的‘作息’,这时候所有人应该都在‘睡觉’。如果这个鬼地方的人还需要睡觉的话。”
“如果他们不需要呢?”顾辉终于开口。
“那我们就死。”周笔灰说得平静,“但留在这里,等明晚再选一个人去拔牙,也是死。区别在于,是慢慢被拆解,还是赌一把。”
他展开一张用旅馆便签纸和烧黑的木棍画出的简陋地图。
诊所的位置在小镇北侧,一栋独立的木结构建筑,后面是一片枯死的灌木丛。
“后窗。”周笔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朱志明被带进去时,意识还清醒了几秒。他说闻到霉味和消毒水,看到窗户外面的灌木。那是后窗。前门正对街道,太显眼。”
“你怎么知道后窗能打开?”黄羽翎问。
“我不知道。”周笔灰收起地图,“但所有这种老式木窗,合页都会锈。如果锈得厉害,用力一撬就能开。如果开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就找别的路。或者回来,先去了再说。”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远处传来某种声音——像是金属拖过砂石地,又像是大型动物在喘息。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和你去。”黄羽翎站起来。她右脸颊的智齿还在隐隐作痛,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
“我也去。”叶温缇离开窗边,“你需要有人望风。我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得快。”
周笔灰点头:“龙琴书,你留下照顾朱志明。郑琳达,顾辉,你们负责警戒。如果天亮前我们没回来——”
“我们会去找你们。”龙琴书打断他。
“不。”周笔灰看着她,“你们锁好门,想办法活下去。去找那颗牙。”
“什么牙?”
“索耶的牙。”周笔灰强调,“朱志明最后说的那个词,不是‘爸爸’,是‘牙齿’。他说‘爸爸的牙齿’。我猜错了。不是他父亲的照片,是他父亲的牙齿。或者,是索耶自己的牙齿。”
黄羽翎的智齿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眼前的烛光分裂成两重——一重是温暖的橙黄,另一重是冰冷的、带着血色的暗红。墙上的影子蠕动得更快了。
“我的智齿又疼了。”她低声说,“我感觉……它在告诉我们方向。”
说着,大家紧急出门。
外面,街道像一条死去的河流。
月光被薄云过滤,洒下来的光苍白无力,勉强勾勒出两旁房屋的轮廓。
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但黄羽翎有种感觉——那些窗户后面有东西,不是人在睡觉,是某种更静止、更长久的东西在等待。
三人的脚步声在土路上吸收,几乎听不见。
周笔灰走在最前,手里拿着一根从旅馆床架上拆下来的铁条。
叶温缇在中间,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十米外门廊上摇椅的轮廓。
黄羽翎殿后,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右脸颊上,用压力对抗那种一阵阵袭来的、钻心的痛。
他们经过白天看到男孩烧蚂蚁窝的加油站,此刻加油站一片漆黑,但油泵旁边蹲着一个黑影。
黑影在动。
周笔灰举起手,三人同时蹲下,藏在路边的枯草丛后。
黑影站起来,是那个十岁男孩。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男孩把罐子倒过来,扣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上去。
轻微的、密集的碎裂声。
男孩蹲下,从玻璃渣里捡起什么,放进嘴里,咀嚼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黄羽翎的智齿疼得她眼前发黑。
在那一瞬间的重影里,她看到男孩脚下不是昆虫,是缩小了数倍、还在挣扎的——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重影消失。男孩舔了舔手指,转身走进加油站后面的小屋,关上了门。
“走。”周笔灰说。
他们加快脚步。
黄羽翎口中智齿的疼痛成了某种导航,越靠近诊所,疼痛越剧烈,视野里重影出现的频率越高。
那些重影展示着这个小镇的另一副面孔:墙壁上的血迹没有被粉刷掩盖,门廊上挂着的不是风铃而是用细铁丝串起的指骨,路边的水沟里漂浮着粘稠的、反着月光的东西。
“就在前面。”叶温缇低声说。
诊所是一栋两层木屋,比周围的房子稍大些。
前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H.Sawyer,DDS——牙科与口腔外科”。招牌的一角耷拉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敲打着墙面,发出规律的、令人不安的嗒嗒声。
他们绕到屋后。
后窗比想象中高,窗台下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板和空罐子。
周笔灰踩上木板,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断裂。
窗是旧式的上下推拉窗,外面有纱窗,但纱窗已经破了大洞。
周笔灰把铁条插进窗框缝隙,用力一撬。
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窗户没动。
“锈死了。”叶温缇说。
周笔灰换了个角度,这次把铁条插进窗扇与窗框的接缝,用全身重量压下去。
咔嚓。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得很低:“安全。进来。”
叶温缇第二个进去。
黄羽翎最后。
当她挤过窗户时,右脸颊的智齿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疼得她差点叫出声。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黑暗的房间,而是一个明亮得过分的空间——
——荧光灯刺眼的白光。
——不锈钢器械盘反射的光斑。
——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大的、牙齿的X光片。
——一个背对着她的白大褂身影,手里拿着钻头,正在哼歌。
然后景象消失。
她跌进黑暗中,被周笔灰扶住。
“你看到了?”他问。
黄羽翎点头,说不出话,疼痛还在持续,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牙根一直扎进脑髓。
周笔灰松开她,点燃了一小截蜡烛,他从旅馆带出来的,用铁皮罐头底做的小烛台。
烛光照亮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这是一个储藏室。
架子上堆着成箱的纱布、玻璃瓶装的药水(标签已经褪色)、还有一堆生锈的器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消毒水、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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