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一边抹着金疮药，一边悄声问纪禾：“你跟那个‘千机手’，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纪禾咽下嘴里的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那天，纪禾刚在棺材铺上工，正蹲在地上扫木屑，铺子里进来一个极其惹眼的男人。

他穿了一身黑白交错的暗纹劲装，肩上披着黑纱，头戴一顶极大的竹编斗笠，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颌。

“掌柜的，打口棺材。”男人淡淡开口，像是来干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纪禾一问尺寸，吓了一跳。

这棺材极长，且十分窄，根本不像装人的，倒像是用来装什么长条形的重物。

纪禾向李叙比划了一下：“他还说，棺材底下，必须打上极厚的双层夹层，里面还要有暗格和机簧，掌柜的当时就听傻了。”

“他定制这个干嘛？”李叙来了兴致。

“这我就无从知晓了。”纪禾也脱鞋上榻，挨着李叙，接着道，“他不是江湖人称‘千机手’嘛，他出名，不是因为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他那出神入化摆弄机关的本领，和极其古怪的‘毛病’。”

传闻这千机手有个癖好，看不得任何复杂的锁，只要看见了，就手痒。

他路过富商大贾的宅邸，半夜翻墙进去，不为偷金偷银，只为了把人家府里最难开的连环机簧锁给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再原样装回去，搞得当地很多人家常常半夜报官，以为进了绝世大盗，结果一清点，什么东西都没丢，只是全院的门锁全被解开了，连狗笼子都没放过。

那晚，纪禾趁着夜色去杨府外踩点，想找个好位置翻墙进去看李叙，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从墙头吧唧一下摔了下来，直接惊动了县衙巡逻的守卫。

眼看就要被当成小贼抓住，屋顶上突然飞下一道黑影，那人就像卷春卷一样，把纪禾一卷、一夹，直接带出了墙外。

借着月色，纪禾看到了那顶标志性的斗笠。他知道这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机手，于是等他来领棺材时，便大着胆子求他帮忙，把自己顺进杨府。

千机手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我不白帮人，得给钱。”

纪禾把棺材铺预支的铜板全掏了出来。千机手掂了掂，勉强同意了。

“那他在县衙搞事，是干嘛呢？”李叙好奇地问。

纪禾摊了摊手：“他收了钱，就只管把我捎进县衙，至于他在县衙干什么……我问了，他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李叙顿时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纪禾正说得起兴，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他催我了。”纪禾赶紧把李叙给他的干粮塞进怀里，跑去开门。

李叙跟在后头，本来还想会会千机手，问问那枯井里鬼物的事，毕竟他知道自己受伤，必定是经过现场了，结果门一开，外面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正纳闷，半空中突然垂下一只手，一把揪住纪禾的后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捞了上去。

李叙猛地抬头，看到一个黑白交错的迅捷身影，在屋顶上如履平地般狂奔，他跑出几步，甚至还将纪禾高高抛起，自己则跃到另一处屋脊，稳稳地接住纪禾，随即消失在层层屋舍中。

李叙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飞檐走壁的本事，要是自己也会，哪还用受这窝囊气？遇上杨晨月端着燕窝来，她早一个旱地拔葱飞出两丈高了！

自那以后，李叙不敢再靠近那口枯井。没几天，莫千舟居然真的带人挑着土，给那口井填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道默不作声。县令和县令夫人不在，整个杨府就是杨晨月最大，只要这疯婆娘不找麻烦，李叙的日子倒也滋润。

只是莫千舟一闲下来就往杨府跑。每次撞见李叙，这五品武夫都要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用鼻孔看人，顺带嘲讽她两句。

虽然没危险是好消息，但李叙心里门儿清，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必须赶紧找机会开溜。

这天，李叙正靠着游廊的柱子打瞌睡，一睁眼，就瞧见司徒启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往杨晨月的东厢院外探头探脑。

“喂，你看什么呢？”李叙凑过去。

司徒启吓了一跳，转头看是她，啪地一声甩开折扇：“嘘！小点声！本公子在看晨月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如何了。”

李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门上了，还看海棠。”

司徒启一笑，也懒得装了，他凑近李叙，压低了声音：“云听姑娘，咱们做个交易，你帮我追求晨月，让她心甘情愿地嫁与我，我早看出你不想在这破府里待了，等本公子当上了杨家的乘龙快婿，我自会劝晨月放过你，给你自由，如何？”

李叙迅速盘算了下，这买卖好像不亏啊。

司徒启虽然是个滑头，但好歹有几分真本事。要是能通过他改善一下自己和杨晨月的关系，说不定那疯婆娘一高兴，就真把她放了。况且自己还有天道在手，杨晨月要是真想杀她，提前躲着就是了。

“行倒是行。”李叙摸了摸下巴，“但你也说了，我现在跟那位大小姐关系僵得很，她看见我就来气，我该怎么帮你，又怎么讨好她呢？”

司徒启听她应了，顿时来了精神，刷地一下合拢折扇：“你不必去刻意讨好，只需以诚相待，时日久了，她自会看见你的本心，也就不恼你了。”

李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司徒启说得有些道理。

第二天一早，李叙和司徒启蹲在假山后面开小会。

“我问你，你之前没追过女孩子吗？”李叙问。

司徒启苦着脸：“没有，都是她们主动接近我的。”

李叙仔细看了眼司徒启，确实有点姿色。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追人，可你家大小姐，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我一靠近，她就骂我轻浮浪荡。”

“对付这种自命清高，脾气还不好的大小姐，你得低声下气，放低姿态。”前世深宅里那些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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