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国公府东西两条下人巷口，各自横立着两道涂了黑桐油的厚重木栅栏。

大景朝沿袭前朝旧制，在城中要紧的巷道，都设了栅栏门，由五城兵马司统一管理。像信国公府这等勋贵府邸，因着奴仆聚集成街，门禁便由该府的外门房亲自管束。

每日戌初，东西两条下人巷便要落锁，到次日寅正方开。锁一落，钥匙便要交给值夜的管事。若无主子的手令，任谁也不能开门，规矩比外头的民巷要森严得多。

桃枝头一回瞧见这阵仗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过：“这便是传说中的宵禁吧。”

两巷的木栅栏入口处，皆修了一个简易的堆拨房，这小房子有些像后世的门卫处。轮到哪位门房小厮值夜的时候，他们便得和衣在堆拨房里凑合一宿。

在堆拨房里值夜的，都是外门房精挑细选的粗壮小厮，今儿当值的叫做来福。

看到熟悉的木栅栏，温蕙娘和桃枝两人，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来福打老远就瞧见了母女俩，扯开了嗓门招呼道：“哎呦，温婶子，桃枝妹子，你们娘俩儿可算是回来了！上头刚下了死命令，今儿酉正二刻便得落锁。你们再迟上一盏茶，可就得在外头另寻地方过夜了！”

“来福哥！”桃枝笑吟吟地走到堆拨房边，从挎着的小篮子里拿出她买的椒盐酥豆，塞到来福手里，道：“这是才买的油炸酥豆，夜里难捱，来福哥嚼几颗酥豆垫垫牙。”

“哎呦这怎么使得！”来福嘴上推辞着，手却接的极快。

他当即拈了两颗丢进嘴里，嚼地嘎嘣作响，脸上的横肉都笑成了一朵花，不住口地道：“香！真香！这是福记炸果子摊的罢，这附近，就数他家炸酥豆的味最好！”

“来福哥真是行家！”桃枝嘴上恭维着，话头却拐了弯，“对了来福哥，府里不是一向戌初才上闩么，今儿怎么早了两刻钟？”

“嗨，还不是因着这几日，府里传的那些邪祟闹得……”来福清了清嗓子，正欲卖弄两句，突然眼风扫过黑黢黢的巷道。

他想到晚上还得孤身一人搁这凑合一宿，脊梁骨便莫名的一冷，忙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道：“今年倒春寒冷得发贼，上头管事怕夜里再出乱子，往后兴许都是这个时辰落锁，你们可千万记牢了。”

“多谢来福哥提点。”桃枝乖巧地应了。

“成，你们娘俩快家去吧，仔细着脚下打滑！”来福又拈了两颗酥豆扔进嘴里。

温蕙娘笑着朝来福点了点头，这才领着桃枝回自家小院去了。

还没推开小杂院的门，桃枝便闻到一股荤油的香味。

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丹桂正站在灶膛前，在鏊子上煎那几个早上剩下的白面肉包。

看到温蕙娘和桃枝，丹桂拿手背蹭了蹭鼻尖的细汗，娇声抱怨起来：“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姐今儿竟亲自下厨！”桃枝笑嘻嘻地跟丹桂贫嘴。

“大姐说娘去后街瞧病，定没吃饭，非拘着我在这里看火。”丹桂说到这里，瞪了桃枝一眼道：“我明儿还要给针线房那幅百寿图挑金线，现下倒好，在这给你这小丫头煎包子。”

“二姐的手如此金贵，那我今儿可得多吃两个包子。”桃枝回屋放下了挎着的小竹篮。

东屋的门开着，木槿正坐在油灯旁磨药。

听见丹桂叫苦，她手上动作不停，道：“阖家就数你是个娇客！娘忙到这会儿，怕是连口热水也没顾上喝，你倒先替自己这双手叫起屈来了。”

丹桂手上麻利地把包子翻了个面，嘴里道：“我是靠手吃饭，怎么就不该惜着？”

“原来你也晓得靠手吃饭，方才照鏊子的时候，怎不把手也伸过去照两眼？”木槿淡淡道。

丹桂一僵：“谁照鏊子了。”

“没有么？”木槿把磨的药粉，从石臼里细细地扫出来，才道：“我瞧着那鏊子，都快叫你照成菱花镜了。”

桃枝忙跑进小灶棚去瞧那鏊子，却啥也没看见，不禁问道：“这鏊子黑咕隆咚的，二姐也能拿来当镜子照？”

“好啊，你们两个促狭鬼，倒合起伙来挤兑我！”丹桂又羞又恼，抬脚在地上跺了跺。

“糊了糊了！”桃枝闻到了一股糊锅巴味，此时也没闲心逗丹桂了，忙道：“二姐，快盛出来！”

丹桂回头斜了桃枝一眼：“小没良心的，还傻杵着作甚？你不去端盘子，我用什么盛？”

桃枝风一样跑到碗架旁，拿了个粗瓷盘子递给了丹桂。

“今儿晚上就这几只肉煎包，配着野菜面糊糊，爱吃不吃！”丹桂把煎包端到了桌上。

桃枝又忙着去盛野菜面糊糊。

陈守山今日轮值，晚上给国公爷的坐骑喂夜草，需宿在马房偏舍，并不回家。

桌上虽少了一个人，但娘儿四个围坐在一起，吃着刚出锅的煎包和野菜面糊糊，还有桃枝买的炸酥豆，倒也其乐融融。

木槿先拣了一颗酥豆放到嘴里，才问道：“娘，曹家的小许嫂子，是什么病症，要不要紧？”

“算不得大病。”温蕙娘吹了吹碗里的面糊，缓声道：“她小产以后气血虚，偏曹婶子又日日拿荤汤给她硬补，反雍滞了脾胃，刚已开了平补的方子。”

“娘今日收了多少诊金？”丹桂正跟桃枝抢油纸包里的最后一颗酥豆。

“二十文。”

“只二十文？”丹桂没抢过桃枝，便撂了筷子，小声嘟囔道：“来回走了这四五里路，连饭都耽误了。二十文连买二两好绣线都不凑手呢！”

“曹婆婆要补咱家十个鸡蛋的，娘没要。”桃枝“嘎嘣嘎嘣”地嚼着嘴里的酥豆，惹丹桂又瞪了她一眼。

桃枝忙回敬了一个鬼脸。

温蕙娘抬眼看向丹桂，神色温和：“治病这桩账，不能只照我走了多少路算。她后头要抓药，还要用鸡蛋补身子，该收的，我已经收了。”

丹桂夹了个没糊锅的煎包，抿了抿嘴道：“我又没要逼她，不过是心疼娘受累。”

“娘知道。”温蕙娘眼中浮现起柔和的笑意。

丹桂把刚夹的那个煎包，放进了温蕙娘的碗里，撅了撅嘴道：“这一只底下最脆。”

“今儿这包子煎得香。”温蕙娘拿煎包蘸了些醋，边吃边赞道。

桃枝见已吃得差不多了，忙跑去将今日带出门的小篮子抱来，献宝似的搁在桌上。

蓝布小篮子里的瓶瓶罐罐，已少了一多半。木槿伸手拨了两下，默了一会，才道：“卖了一百八十九文？”

“大姐这脑子，比大账房的盘算还灵！”桃枝当即竖起了大拇指，美滋滋道：“柿叶巷的周嫂子，独个儿便买了七十六文。如果日日都能遇上这样的阔主顾，咱们可要发财了！”

丹桂“扑哧”一声笑了：“偏你会做梦，这样的大主顾若日日都有，财神爷便该改姓桃了。”

“姓桃有什么不好？”桃枝忙又回了东屋，摸出那包用油纸裹着的松子糖和桂花核桃糖，凑到丹桂鼻子下晃了晃，问：“二姐，闻闻这是甚么好东西？”

丹桂只嗅了一下，眼睛便亮了：“桂花？不对！是玫瑰松子糖？！”

“嘻嘻，都有。”桃枝揭开油纸，里面有一大捧玫瑰松子糖，还有五六块桂花核桃糖。

“这可是专供主子们的点心，你打哪儿得来的，竟有这老些？”丹桂拿了颗玫瑰松子糖放进嘴里。

“蒋大娘见我柴抱得利索，特意赏的。”桃枝一本正经的浑说。

丹桂先是一怔，又轻哼了一声，道：“你这九岁的小人儿，胳膊还没有柴火棍粗呢，能抱得动几根柴？”

说着，她便伸手来呵桃枝的痒：“好个促狭的小妮子，拿你姐姐寻开心是吧？看我不揭了你的谎皮！”

桃枝“噌”得一下从小凳上起身，绕到了木槿身后，探出脑袋狡辩道：“你别小看人，我一气儿能抱半捆柴呢！”

“你还敢跑！”丹桂虚虚地指着桃枝的额头，道：“莫说半捆，就是楚霸王托生，一口气能扛得动八十捆柴，蒋大娘也断舍不得赏你这搬柴的松子糖。”

木槿被她们闹得耳根子发疼，捻了一颗桂花核桃糖，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丹桂嘴里，道：“成了，有糖也堵不住你的嘴。”

丹桂猝不及防，嘴里的松子糖还没咽下去，又被投喂了颗核桃糖，只得瞪着眼睛先嚼。

木槿看向桃枝，问道：“大厨房管小账的赵大家的，今儿着急忙慌地告了两日假。你识字又会算账，蒋大娘可是因着这事儿，给你的封口赏？”

“大姐当真神了！”桃枝这回是打心眼里佩服：“隔着几个院子，竟全叫你料准了！”

末了，桃枝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大姐要是搁在现代，绝对是福尔摩斯·槿！”

“内院的人告假，总要从齐妈妈那里过一道，我今儿恰巧听了一耳朵。”木槿说着，拿了颗松子糖送进温蕙娘的嘴里，才又取了一颗给自己，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