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威怒，如冷雨淅沥，一点一滴压落下来。

徐婉往日和顾长宣琴瑟相和，夫妻情深。只是在朝野上听了一些风吹草动，就急着与徐婉写下和离书。

一纸文书，斩断了数年夫妻情分。

徐家这棵树太大了，大到人人都想来树下乘凉，如今树要倾倒，大家又都忙着抽身躲开，生怕被一并压垮。

苏淮那边也是一般。他隐忍多年，如今徐家失势，终于可以给贺兰嫣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苏老夫人亲自拿着和离书来。从前那些温情客套，哪里是什么感念恩情，不过是畏惧徐家势大，不敢得罪罢了。

徐月望着那纸文书，心头平静，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她从前倚仗娘家撑腰，才稳坐尚书夫人的位置。如今徐家落败，妖魔鬼怪都显形了。

“和离，可以。只是苏家的产业，我要分一半。当初苏淮不过是个小小的修书吏，若无徐家扶持，他哪里有今日家底。”

苏老夫人面色一沉，当即回绝：“不成！我那孙子，资质平庸，文武都不成，日后这份家业，是要留给他撑门户的。”

徐月道：“当初苏淮起家，靠的是徐家的声势人脉。如今要和离，我分得一半，原是理所应当。”

苏老夫人颤着手，指向她：“你若执意要分走一半，休怪老身不客气。”

徐月扬首，道：“我看你这老妇，怎么样不客气？”

苏老夫人被气得身子一晃，两眼一翻，直直往旁侧软倒。仆妇慌忙上前接住，一片惊呼里，她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儿媳逼迫婆母，要夺家产，天理不容啊...”

一旦坐实苛逼婆母，苏家凭这一条，便能名正言顺休弃徐月。

徐月垂眸一笑，声音淡淡的：“婆母何必如此。我不过讨要本该属于我的一份。你这般，是要陷害我。府里这么多人，个个心明眼亮。徐家失势，你们是赶着来割席的。”

苏家嬷嬷，道：“你个刁钻毒妇，究竟要如何？”

徐月不欲同她们继续周旋，缓声道：“叫苏淮来见我。这么多年他避而不见，想来是自知亏欠，无颜相对。若当真要和离，便让他亲自过来。当年他三跪九叩入徐家求娶，今日要斩断情分，也该跪着来。”

苏老夫人躺在仆妇怀里，缓了半晌，才一字一顿：“好。我叫他来。”

午后，苏淮来了。

他踏着青石廊阶，一步步走来。

徐月立在廊下候他，身上穿的正是二人初见那日的衣裙。衣料经了年岁，光泽早已淡去，一如他们消磨殆尽的情分。

苏淮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掠过她身上旧裙再到她的脸，眼底的心动难以藏住。

“你还是同当年一般，风华不减。”

徐月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落叶，道：“尽管现在你官至二品，在我眼中，你也还是当年的你，那个连一顿饭钱都拿不出来的穷小子。”

苏淮垂眸扫了眼身上锦袍，抬手慢慢理了理衣襟，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徐月问道：“你当初费尽力气把明月从天上摘下来，如今说不要，便不要了？”

苏淮低声应：“明月清辉太盛，我本就承接不住。”

徐月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抬了抬他的脸，要他看向自己。

“好一句承接不住。嫁你的这三年，我为你诞下一女，痛失一子。满腔真心付于你，到头来，只换来你一句承接不住。”

苏淮这才抬眼望她，只一瞥，便别开视线。

“是你性子太强，我受不住。嫣儿和你不一样，她知冷热，懂得体恤我。你不肯软言，半句温存话，都不曾给过我。”

徐月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半分软化，她转过身道：“我生来便是这般性子，改不了，也不愿改。你既偏爱那样的温存，那便和离吧。”

苏淮望着她的背影，面露几分不可置信：“母亲说你要我一半家财，你这样便放过我了？”

徐月嗤笑一声，将头转过来，道：“我还不至于同乞丐争抢饭碗。你为官多年，自诩清廉，那一点私财，入不得我的眼，也不够我消遣。让你来，是有一事求你。”

“求我？”苏淮纳罕。

“你可还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自然，沅儿的名字，还是我取的。”

“徐家眼下虽还在京中立着，可难保哪一日，圣上看着碍眼，要连根拔除。我同意和离，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沅儿回你身边，你好生照拂养育。”

苏淮一口答应，生怕徐月反悔。

“自然，她是我的女儿。”

徐月点头：“我信你这话。”

临走时，苏淮又生出几分不舍。语声放轻：“若真有这天，我助你假死脱身。事后，我在外置一处宅院安顿你。只要你不抛头露面，不卷入风波，任凭你如何花销，都由得你。”

徐月看他，淡淡一笑：“十数年未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一边怕受牵连，急着同我和离，一边又敢冒险，想着将我藏起来。可你算计错了，我不是贺兰嫣。”

苏淮望着她，声音哑了些：“你总是这般，半点不肯低头。你若愿意为我软一回，服一次软，我便是为你赴死，也甘愿。”

徐月低低笑起来，笑意裹着凉：“苏大人说笑了。”

苏沅立在廊外，把这些话尽数听进耳里。方才她同苏淮擦肩而过，苏淮竟认不出她。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得，又哪里会真心待她。

她走上前，站到徐月身侧，面色平静：“我不想走。”

徐月侧头看她，心中疑惑：“从前你日日一心想要逃出去，如今怎么又不想走了？”

苏沅道：“我与苏家众人不熟，我不回那边去。”

徐月将头别过去：“我要回徐家，侍奉父母。你姓苏，不要跟过来。免得我看见你就想起你爹，一肚子气。”

苏沅无言以对。

徐月神色始终冷冷，像是没有一点情感。

“跟着你父亲，你依旧是苏府的大小姐，旁人不敢轻慢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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