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凤州天亮得晚，到了辰时还是灰蒙蒙的半边天。州衙的下人们摸着黑起床点灯，沿着连廊一片灯火通明。

叶知秋早前同季候春汇报完方才所见后便回了屋，因为在外头吹了风此刻格外困倦倒头便要睡，躺下的瞬间却隐约觉得腰间硌得慌。于是便伸手去摸，摸出一块玉佩，是先前齐舒窈赠她的那块。

不知不觉又回想起今日白天所见，叶知秋摩挲了会儿便收进匣子里。

那日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本以为此生与齐舒窈也就始于秦州止于秦州了，却没想到造化弄人，能在此处重逢。

思绪飞得远了，再回神时睡意全无，叶知秋翻过身，将胳膊枕在头下。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叶知秋并未在意，可那声响却久久不停。又恰好此时精神，叶知秋便趿上鞋，推开窗探头向外看去，只见州衙里的官兵押送着两名女子向地牢走去。

叶知秋心生疑窦，拿起了床边的佩剑，翻窗出去，借力一蹬运轻功上了屋檐。

先前熄灯的主屋此刻又亮起了灯，是何时祈住的地方。两个人影透过烛火投射在纸窗上，一人拱手，一人站立。

绝对有鬼。

叶知秋暗暗想着，正想沿着廊檐疾步上主屋檐上，却听见附近传来交谈声。

“你，去那边巡逻，别让人坏了大事。”

“是。”

侍卫领了命便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叶知秋正在这附近。

不行。

叶知秋屏气凝神，静静听着檐下的脚步声。脚步不紧不慢，显然还没有发现她。但她所处的位置并不方便她观察四周的环境，若是有人从后面绕来包夹她，她就是死路一条。

她死倒是无所谓，只怕会连累了别人。

叶知秋向下探身，见四下无人便跃下了房檐，同时带起了一片瓦片飞落，坠在地上，“砰”地一声碎成了四瓣。

叶知秋匆匆回头看了一眼，便听见有人在向她的方向疾步过来。

“那有人！”追来的侍卫慌忙道，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瓦片绊了下，匆匆一瞥便见着一只耳坠。

叶知秋没顾得上身后的碎瓦片，借力一踏连着飞跃数个房檐。她轻功不错，只有一些细碎的瓦碎声。不多时，便回了屋子。

天色太晚，叶知秋蒙上被子便假意睡去，谁知这一装真让她睡到了午时。待她醒来时，州衙已经闹翻了天。

下人们在外边排成了一排，都在接受盘查。

叶知秋凑在墙角偷听了会儿，只知道是有人丢了物件。敏感的神经即刻警觉了起来，叶知秋摸了摸左耳，耳坠掉了！

正在她忧心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叶娘子，在吗？”

这声音她记得，她与季候春、齐舒窈三人初到凤州州衙时，便是这人引的路。

叶知秋在门内应答：“何事？”

“夜里州衙遭了贼，特来问问娘子可有丢了什么东西？”

“行，我看看，”叶知秋假意四处翻找，另一只手却攀上了右耳将另一只耳坠摘了下来。

藏哪？

这是个难题。

叶知秋纠结了会儿，正要将它藏进枕下，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知秋，季御史吩咐要你煮壶热茶，送到他房中。”齐舒窈不知何时到了窗外，此时正隔着窗与叶知秋说话。

叶知秋闻言开了窗，正好对上齐舒窈了然的目光。只见她伸手来接，叶知秋便将桌上一小盒茶叶连带着耳环一同递了出去。

叶知秋瞟了眼四周，见果然有人盯着她们的举动，当即说道：“我今日着了风寒，烦请娘子替我。”

“小事，叶娘子注意身体。”齐舒窈接过茶叶后又寒暄了几句，便揣入袖中，当着众随侍的面径直去了御史如今居住的偏房。

*

州衙主屋中，安神香已经换做了檀香。这是何时祈的习惯，夜里常常失眠要燃安神香助眠，到了白天便换作檀香作提神用。

何时祈还在看那片碎瓦下的耳环，小小一只在他掌心。他对于饰品一物知晓的并不多，但因为今日发现的这只耳环，逛遍了凤州州衙附近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未曾看见过款式相似的。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在凤州买的。也就是昨夜监视他的人并不久居凤州，而初到凤州的季御史成了他首要的怀疑对象。

“何官人，没搜到。”衙役在帘外止步，汇报道。

何时祈将拳攥紧，就着椅子坐了下来，说：“进来。”

衙役得了命令才掀帘进来，停在离何时祈三步的距离。

何时祈将手中的耳环放在桌案，又将目光调转到衙役身上，盯了一会儿叹口气道：“罢了，料想也是找不到的。拿着，过几日你亲自去附近的铺子打只一模一样的。”

衙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上前两步将耳环收好，便出了屋。

*

季候春此时刚听完叶知秋的汇报，得知了春茗山现在守备空虚，正凝神静思，却听见齐舒窈开口。

“兴许我们多虑了。”齐舒窈否定了先前对何时祈的各种猜疑，见季候春面露疑惑又解释道，“剿匪这事我们本也要同他商议。季御史是在担心他与土匪勾结么？”

季候春点头称是，又转而道：“秦州借兵的事怎么样了？”

“我早前便寄信过去了，但兵马的事都是由陆钤辖负责，司灼一时做不了主。”齐舒窈有些尴尬，回道。

“司知州手底下的人也有不服他的？”季候春似乎很是惊奇，抿了口茶道，“我在开封便听闻过他的威名，当年他跟着太祖行军作战未有败绩。说起来，我阿妹倒是很仰慕他。”

季候春哪知道司灼这样的猛虎到了秦州边郡也得被管兵马调度的钤辖压上一头。

而此刻的秦州，司灼正在同陆知瑜拉扯较量。底下人听得是冷汗直冒，头也不敢抬一个。

“凤州有匪患是凤州的事。调了秦州的兵马，若是蛮人乘虚而入怎么办？”陆知瑜此刻已然气上了头，从座位上站起身，质问道。

司灼被吵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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