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灼回了一礼，便跟着仆从的指引入了座。

宴席上众人默契地没有提及官场上的事，把酒言欢，共话桑麻。交错的觥筹和绚烂的烛火让齐舒窈感到一阵困倦，父亲在世时她便不喜欢这样的宴席，今日也是一样。

这样恭维来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忽然，一只洁白无瑕的手端着酒靠近她眼前。齐舒窈顺着手的方向望去，季候春正笑看着她，眉下那点红痣称得他眉眼灵动，颇有分秦楼楚馆的味道。

“小窈，在想什么？”季候春温柔地看着她，声音像是潺潺的流水，清澈又干净。

齐舒窈回过神哈哈两声，答道：“没什么，我发呆。”

“是觉得闷吗？”季候春关切地问道。

“有点，我想出去透透气。”齐舒窈说完，便向外走去。

“知秋，给齐娘子披件氅子。”季候春微微侧头，吩咐了几句，“外面天冷，莫要着凉。”

他们的交谈很小声，用的是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可坐在对侧的司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望了过来，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盏。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小动作没逃过季候春的眼睛。

“司知州，可否借一步说话？”季候春问。

司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在喉间滑过，不一会儿，脸便热了起来。他不爱喝酒，一是酒量不好；二是十七岁那年，喝酒误了事。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何时祈行了一礼，道：

“何大人，司某先行告退。”

说罢，便向外走去。

*

天阶夜色凉如水，枝头覆了一层薄雪，寒风凛冽得向刮骨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司灼面庞。

季候春行在司灼身前，每一步都迈得极稳。到得一处亭子，才停下脚步，摆手示意司灼坐下。

“我今日寻司大人所说的事想必大人也猜到了。”季候春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恕我愚钝，不知道御史要说什么。”司灼对上他的视线，状若无意地说。

季候春没理会，继续说了下去：“道理你我都懂。小窈与我早就有婚约在身，先前忙于朝中事务，没有对她多加照顾。那些日子还多亏了司大人。”

“不必言谢。”

司灼偏过头，目光落在天空中那轮被遮蔽的月，在这晦暗的月色里说着违心的话，“照顾她本就是为了还恩，我对她除了枢密使的恩情再无其他感情。”

这句话出口，路过亭外的齐舒窈脚步一顿，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司灼瞥了眼那一抹身影，心下了然，讽刺地笑了一声。他站起身，回眸看了季候春一眼，飘渺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没等他回答，司灼先一步离开，仓促间撞上了齐舒窈的肩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呢喃了一声“抱歉”。

等齐舒窈回过神，司灼已然走远了。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再无其他感情。

齐舒窈又想起秦州他说的那句话——“季候春才是你的退路。”

他这是要把她推给季候春。

可她又不是物件，说是谁的便是谁的，未免太可笑。

齐舒窈嗤笑了一声，拔下头上金钗便抛入湖中，那是司灼赠予她的。过去她一直空放着，从没有簪过。今日与司灼重逢，她才拣起来戴了。为了这只簪子，她还配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裳。

“扑通”一声，水面泛起了一层涟漪，不久归于平静。檐上燕雀早已飞往南方过冬，只有去年筑的巢还在风雪中飘摇着。

*

自从亭中对话过后，二人谁也没搭理谁，唯有商议剿匪事宜时才会接彼此的话茬。

初雪后的天一天更比一天冷，扫雪的女使一刻也歇不下来。又是一个大雪天，司灼冒着风雪埋伏在田叁回山的途中。季候春武艺稀疏，并没有随行，只坐在轿中旁观。

积雪太厚，马蹄行走在上面只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距离百米便听不真切。由此便只能靠眼睛分辨敌人何时到来，司灼昨夜没睡好，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寒风刮袭过来时总觉昏昏欲睡。

眼皮重得像是悬了一斤铁，司灼将冰冷的双手敷在眼皮上，清醒片刻后又全神贯注地盯着土匪来处。

果不其然，不久便看见商队带着几辆空板车往司灼所在的地方赶。

“集中注意！”

司灼沉声提醒身后的府卫，待田叁等人靠近才拔出佩剑，喝道，“留活口。”

府卫们见状纷纷拔刀，三下五除二便将人捆了个利索。

“清点人数。”司灼将剑收入鞘中，吩咐道。

“一百五十人。”那名侍卫如实说，“跟情报里所说的少了半数。”

季候春不知何时下了轿，踱步到司灼身边，视线从被捆住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眼神忽地一冷：“传闻田叁高大无比且蓄了胡髯，这里边的没一个符合。”

司灼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自语道：“竟让他跑了。”

*

另一边，何时祈带着凤州守备军围了春茗山，正与山上的田肆田伍打擂台。两军骂战不休，但却迟迟没人开战。

何时祈畏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敢贸然先手；田肆几人则顾及田叁尚未归家，无人指挥作战，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每当何时祈想要带人向前行进，山上便滚下一块巨石冲散他们进攻的阵型。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何时祈蹙眉想着，忽然目光一转，他瞧见脚下的土壤似乎在动。于是他蹲下身，单手刨了几把土，便看见一只土拨鼠从土里钻出头。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飞快钻进土壤里。

“挖洞。”何时祈嘴里喃喃，忽而扬眉一笑，对着身旁亲信耳语了几句。

一连几日，何时祈都像开始那样与土匪们展开骂战。背地里，他命人绕去了山背，连夜开凿一个直通寨子里的密道。

又过了几天，双方士兵都开始蠢蠢欲动，连日说话导致他们的嘴唇干裂，这时候再有个头疼脑热，一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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