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朝廷的裁决书下来后，秦州官员上上下下换了一遍，过去凡是与苏维易有过往来的皆被调离秦州。经过这次大换血，司灼在秦州的威望也如日中天，百姓称颂他断案神速。

民间乐坊勾栏的说书先生口中，到处都是他的身影。然而这样光鲜亮丽的背后，一簇火已然烧到了司灼眉头。

在称颂他的故事里，逐渐掺杂了质疑的声音。诸如说他与未出阁的表妹日日形影不离，有悖礼法；也有人认为表妹是借口，其实就是路途遥远带在身边解闷的倡女。

不论哪种说法，司灼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成了衣冠禽兽。尽管这样的说法并没有什么证据，却还是有一大把人深信不疑。

齐舒窈到司灼背后时，司灼正在蜡烛边看开封来的密信。虽然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转过头去，她却还是偷偷瞄了一眼，信落款处的红印很眼熟。那形状她见过，在父亲的书房里，是当今圣上的私印。

“你来了。”

司灼不动声色背过身将信折了起来，“是宴会布置缺了人手吗？”

齐舒窈摇了摇头，说：“我上次与你提的人已经到了秦州，可要请她来让你见见？”

“你提议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但百药阁相关事宜非同小可，药材采买需要由着墨先负责一部分。共同经营一段时间后，便将此事全权交由她。”司灼在房中踱起了步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景观。

“好，那我与她商量商量。”齐舒窈食指在大腿两侧打了几下节拍，忽然说，“外面的风言风语……”会不会影响你回京？

话还未说完，司灼心领神会，答道：“我正恼呢。”

齐舒窈却扬眉一笑，说：“我有办法让谣言不攻自破。”

司灼对上她明亮的眸子，相视一笑。

*

秦州陵水的一处茶馆里，几名身姿健壮的年轻人围桌而谈，桌上摆了一壶茶水，一碟瓜子。

屋内热气腾腾，叫过路的行人忍不住想要多留一会儿。四处巡逻的官兵路过这么一处茶馆也忍不住停下歇了会儿，这会儿眼看换班时间到了正要出去。

“你们听说没啊？”其中一人瞥了眼一旁整理行囊的官兵，神神秘秘地说。

身旁那个瘦猴斜睨他一眼，一脸奸邪地笑问：“哟，你小子又知道什么小道消息了？”

“还是那个新知州的事，我听说……”那人叽里咕噜将听来的传言添油加醋又讲了一遍，快讲完之际却被右侧的壮汉出声打断。

“你就成天说点这有的没的！”

壮汉冷笑了一声，一副看不惯他们作为的样子，“秦州难得来了个肯做实事的父母官，便上赶着诋毁人家。捕风捉影、空穴来风。我看前些日子他与表妹苟且那事也不定是真的。”

茶馆里的众人听了几人的对话纷纷议论了起来，其中不乏争议的声音。这样的矛盾开始也只是被当做小打小闹，众人笑笑也便过了。不料数日后，却因此起了一次暴动。

带头的人名叫杨薪，是杨苓一辈的兄弟，在百药阁占了个小堂主的名头。他不满司灼将百药阁收入秦州州府名下的行为，于是集结了数十号人闹到州衙示威。

司灼这几日处理上一任遗留的案宗忙得昼夜颠倒，这会儿刚得空准备休息会儿便被外头的动静搅得心神不宁。鉴于事态紧急，司灼只得套上官服赶到州衙门口平息动乱。

等他到时，街道上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打头的男子身形中等，看着文质彬彬，可甫一见到他，便口出恶言。

着墨见状连忙叫来了衙门里当值的捕快，将无关的百姓疏散走，以防到时发生踩踏。近来衙门里通判的位置空悬，刑狱全权由司灼负责，这些个捕快为了在司灼面前博个青眼，做起事来也卖力了些。不过片刻，便只剩司灼与杨薪等人对峙。

司灼立在门口一直未置一词，直到此时才开口：“百药阁售卖朝廷禁用药物，此为一罪；刺杀朝廷命官，此为二罪。按大颂律，本就该收归州府。你有何意见？”

“是收归官府还是中饱私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百药阁交由了宋霖打理！我杨氏数百年经营的产业凭什么就这样让你们坐享其成？”

杨薪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激动时便振臂而呼，“便让诸位来评评理，百药阁的药材素来比同行便宜一成。往年闹饥荒，百药阁在城郊设的粥棚还少了么？”

旁观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容，议论声四起。

司灼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平静得像一潭静水，等议论声在这样的沉静中慢慢歇了，他才开口：“百药阁过去为秦州所做的贡献我不否认，但功过不相抵。如果每一个杀人犯都说自己曾行过善事，便要将他们一一释放吗？没有这样的道理。至于你，你的底细还用我说么？”

杨薪面色微变，手指慢慢收紧。

“过去杨苓在世时，你便仰仗这哥哥是秦州远近闻名的富商而胡作非为。吃喝嫖赌，寻衅滋事。今日找来这些人也废了不少劲儿吧。”

司灼扫视了一圈阶下的众人，继而说道，“杨薪平日的为人你们也不是不了解。他能打理好百药阁吗？”

阶下几人果然犹豫不决了起来，齐齐向后退了几步，虽然未做回答，但后退的这几步也表明了他们的看法。

杨薪见他们退得如此快，一拍腿，后槽牙都快要碎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而归。

杨薪一走，事情也不了了之。先前关于司灼的流言也随之不攻自破，传言说是杨薪不甘心家产落与旁人之手才造谣生事报复于司灼。

此事一解决，司灼便回了州衙，回想今日的种种总觉得有些奇怪，便去了齐舒窈院中。

进了院子才见齐舒窈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注意他的到来，懒懒说了一句：“知州大人，可还满意？”

司灼一笑，自然而然在她身旁落座，语气里多了分促狭：“说吧，都做了些什么？”

齐舒窈将自己派人撺掇杨薪去夺回百药阁的事情和盘托出，说话时绘声绘色，尤其是讲到杨薪的回答时还可以拉长了语调，模仿杨薪说话的样子。

司灼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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