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灼此时正坐在湖心亭中与齐舒窈对弈，棋盘上黑多白少。听到着墨汇报时，司灼心头一跳，又落下一子。

齐舒窈两指捏着棋子，抬起头看了眼司灼的神色，气定神闲地将手中棋子放下。一时黑白颠倒，盘上黑子被吞了个干净。

司灼仍在分析棋盘上的格局，最后迟疑地将棋子落下，叹道：“我又输了。还真是下不过你。”

齐舒窈过去在齐枢密使的教导下，乐器书画无不精通，但相比起这三样，下棋才是她最会的。她与枢密使的门客都对弈过，唯一一次败绩还是与那时默默无闻的季候春，如今的监察御史，传说他这几日便要下秦凤路一带巡查。

这是司灼回京的重要契机。

但现下纵火案脉络尚未清晰，又来了一起抛尸案。如果案情迟迟没有进展，考核上定是不能画优的，回京也就遥遥无期了。所以眼下最急切的事就是将眼前的案子解决了。

幸运的是，一张药方将这两个案子串联在了一起。齐舒窈这几日一直在查访抛尸案受害者的户籍，今天才稍稍有了眉目。

“州衙里有个衙役说曾在这内院见过那女子，当时她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书信。那衙役见她形状匆匆才留意了几分。”齐舒窈一边说话一边将棋盘上的棋子放回棋罐。

“这么说来，死者与州衙内的人有往来。虽然证据并不确凿，但我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了。”司灼拧着眉，脑海中浮现出苏通判的脸庞。

能够自由出入州衙且能凭白让被收押的证人消失……

这样只手遮天的人，在秦州也就只有苏通判一人了。

可他并没有证据，就算他怎么确定，那些也只是猜测，脑补出的利害关系是没办法确认凶手的。

司灼又犯了难，看来要想真相大白，还是得先从抛尸案查起。

“着墨，即刻下令查找与苏通判接触密切的所有女子。容貌、家世要通通事无巨细。”

而另一边司灼也没闲着，他回到收押小女孩的院子里寻找线索。房间里的陈设并无变化，连窗户开的大小都没有分毫偏差。

但人既然被带走了，就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恰如窗台边的泥渍。司灼凑近闻了闻，不自觉回想起了浴佛节那天。

是香火的味道。

苏通判很细心，房间里的东西他都复原得一模一样，却唯一漏了窗台上的泥渍。

百密一疏。

司灼差人做了详细记录，拓印成册后，又自顾自去了应乾寺。晨间下棋时，齐舒窈与他提过杀害女子的人手法生疏并不是惯犯。而这样的人往往有个共通的弱点，那就是事后会忏悔，渴望赎还罪孽。

到了应乾寺，他翻看了捐点香火的名册，一行朱批吸引了他的注意，上头写着杨观音二百贯钱。

大颂有个说法，两贯钱的香火能让人死后免下地狱。因而来往寺庙的富人哪怕腰缠万贯也是捐两贯钱。一口气捐了两百贯的，除了家中有人患重病，便是自认为两贯钱没办法将自己从地狱赎回来。

寺庙记录香火大多不记真名，仅凭姓氏很难找到是谁。可杨这个姓氏不一样，秦州城中无人不晓的豪绅。现在被关押在州衙大牢内的百药阁主人也恰好姓杨。

死者是被杨氏所杀，那她又得知了杨氏的什么隐秘呢？

司灼凝神静思，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州衙。行至齐舒窈院子里时，她正在整理这些天做的肖像画，将已经见到真人的画一一摆出来，圈出不像的地方以便精进技艺。

“你去了应乾寺？”齐舒窈放下手中的画卷，状若无意地问，“闻到你身上的香火味了。”

“不止我去了，还有两个人也去了。”司灼大步流星，行走间急促地说着。

齐舒窈问：“谁？”

司灼答：“苏容安和杨氏小娘子。捐香火时虽然只写了杨氏的名，但那名被带走的女童房间窗台上有泥渍，带着香火味。我推测，他们二人应是同去的。”

“那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杨氏。再迟一会，说不定她就出秦州境内了。”齐舒窈急促道。

*

秦凤路官道上，一辆马车吱呀碾过雨后的断枝。车厢里，杨芩倚靠在车壁处闭目养神，一旁坐着名女童，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停下，官府搜查。”

一声喝令骤然响起。

驾马的家仆闻声瞌睡当即醒了，扬鞭抽向马臀。马急叫一声，蹄子也加快了。

车轮是木制的，速度一快，车厢内也颠簸了起来。连颠几下后，杨芩从睡梦中苏醒，嘴里咒骂道：“蠢货，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颠死我了！”

家仆只在外头匆匆作答：“娘子，不好了！后面是官府的人。”

“怕什么，苏官人替我作保，怕他们不成？”杨芩单手撑脸，语气里满是轻蔑。

“他们追上来了！”一声马啼响起，车轮急匆匆停下。

杨芩掀开车帘，这才发现驾驶马车的家仆已经被两名官兵擒拿住。为首的男子身高九尺，身着官服，腰间配了斩马剑，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正打量着她。这人正是司灼。

司灼从袖间拿出一张画卷，画上女子是前不久被杨芩处死的婢女。

“你可认识？”

杨芩强作镇定，眯了眯眼，一时犹豫该不该提苏维易的名字：“不认识。”

“杨芩娘子，你真不认识？”

司灼再问。

杨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真不认识。”

“她身上有一张带着你名字的信封，还说不认识？”司灼声音突然变得高亢，“来人，拿下！”

两名官兵闻令正要掀开车帘将她拽出来，杨芩却突然发问：“抓人总要有个证据，信封何在？况且有我署名的信封便能证明是我所写了？”

司灼理了理衣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是在她身边踱起了步子。

“苏通判是你什么人？”

杨芩面色一僵：“不相干。”

司灼见她没有丝毫要和盘托出的意思，便传令搜查马车，果然见过那日走失的女童。这也就解释了那日这名女童为何会出现在游佛道上，又将齐舒窈引进屋内，妄图一把火将她烧死，想必这些都是苏通判的吩咐。

而在他见事情败露时，便立刻安排人将知情者灭口，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若非他心软留下了一个活口，司灼还真拿他没有办法了。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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