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君王掩面救不得

萧徵必须知道沈玦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

从母亲回京开始，或者甚至更早，从那一封阿姐不让她看的信开始，一切原本安然运转着的旧秩序，便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母亲接到了令她退居养伤的圣旨，宫里的人也像是有意要抹去沈玦存在过的痕迹。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里。

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萧徵想不明白。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且那件事一定与沈玦有关。可她问过身边的人，没有人愿意告诉她更多。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唯独将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秋霜。”

她轻声唤道。

“你找人去沈府周边打听打听，问问附近的百姓，或者那些曾经与沈府有过接触的小厮、仆役。不过一定要小心，别引起旁人的注意。”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递了过去。

“拿着用。打听得仔细一些。”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好吗？”

秋霜接过银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是萧徵三岁起便陪在身边的人，比她大五岁，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些年来，除了至亲血脉，萧徵最信任的人便是她。

眼下这件事，也只能交给她去办了。

府中一如往常。

廊下有人洒扫，院里有人浇花，仆役们各自忙碌，偶尔传来几声说笑。母亲养伤之后，府里的日子反倒比从前清闲了许多。

可萧徵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用过晚膳，便一直在房中等着。书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直到夜深，才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二小姐。”

萧徵几乎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怎么样？”

秋霜先谨慎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进屋，俯在她耳边小声道：“奴婢去沈府周边打听了。附近有百姓说，已经有些日子没见沈大人出门了，沈府上下似乎也很少有人出来。连从前那些常去沈府拜访的人，近来也不来了。”

“这样多久了？”

“似乎……一个多月了。”

秋霜想了想，又道：“奴婢还问了沈府附近一个卖炊饼的，说是前几日沈府门前来了不少官差。不过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

“官差？”

萧徵心里一沉。

她忽然想起宫中那些人的反常，又想起母亲回来之后，府里接连几日都有朝中官员登门，却始终没有人提起沈家。

“秋霜，你再去盯几日。有什么消息，都要回来告诉我。”

这一回，萧徵等了三日。

头两日，秋霜打听到的消息都没有什么变化。直到第三日，附近铺子的人忽然都不肯说话了。秋霜绕到后巷，正好瞧见沈家一个粗使婆子被赶了出来。

“那婆子说……府里已经乱了，沈大人被官差带走了。”

萧徵猛地抬起头。

“带去哪里？”

“说是大理寺。不过差役里头似乎还有刑部的人。”

沈家……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沈家大难临头了。

她脑子里一时乱得厉害。沈家究竟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连刑部的人都出动了？圣上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沈家？

“秋霜，你再去打听。沈大人究竟因为什么被带走，沈府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有……”

她停了一下。

“沈玦呢？你一定要打听沈玦。他有没有被带走？现在还在沈府吗？”

秋霜应下。

萧徵本想等她再带回消息，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母亲。

她的母亲是燕王，是她眼下能够想到的最有办法的人。只要母亲肯帮忙，或许就能知道沈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情是母亲做不到的呢？

燕王正在房中处理公文，肩上的伤还未痊愈。萧徵进去时，她正听侍从禀报边地的事情。

“母亲。”

燕王抬眼看她。

“怎么了？”

萧徵犹豫了一下，问道：“母亲，您可知道沈家的事情？”

燕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家？”

“我听说沈府来了官差，沈大人好像被带走了。”

燕王面色沉重，只道：“谁跟你说的？朝廷的事情，你少打听。”

“可是……母亲……”

“徵儿。”

燕王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去吧。”

萧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想问母亲能不能帮忙打听，能不能让人去大理寺看看，能不能先将沈玦接出来。

可母亲显然不愿意谈及这件事。

她有些无措，只好退了出来。

走出院门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母亲似乎已经重新拿起了公文，屋里隐约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她低下头，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为什么连母亲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和沈家相关的事情呢？

五日后，沈尚书被斩首的消息传到了燕王府。

那时萧徵正在院中练习射箭。

她已经连着几次脱靶了。明明瞄准了靶心，箭矢却一次次偏出去，落在靶旁的泥地里。

“二小姐！”

秋霜匆匆跑进院中，脸色发白。

“沈府……沈府出事了。”

萧徵手上的动作一顿，只觉得指尖骤然发冷。

“怎么了？”

“沈尚书今日午时问斩了，连同沈夫人一起。剩下的男眷和家仆，听说都被没入官籍了……”

弓弦骤然一松。

箭矢斜斜地落在地上。

萧徵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奴婢不敢胡言……”

她没有再听下去。

沈尚书死了。

沈夫人也死了。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宫里，沈玦总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被她逗得急了，才会露出一点窘迫的神情。

他曾经坐在她身边读书，低头研墨，写字时连衣袖都要仔细拢好。

她总觉得有这样一个安静的人在自己身边很好。

怎么会呢？

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沈玦呢？”

她忽然抓住秋霜的手。

“沈玦现在在哪里？他也被带走了吗？”

秋霜被她吓了一跳，还未答话，萧徵已经松开手，转身朝母亲的院子跑去。

这一次，她再也顾不得母亲是否在处理公文，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她养伤。

母亲一定有办法的。

沈玦的父母已经死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他才十三岁，甚至还没有长大。只要母亲肯帮忙，便是不能赦免他，也可以先把他接到燕王府来。

她可以把自己的月例分给他，可以把自己的院子让给他，可以求母亲让他继续读书。

只要他能留下来就好。

只要不要把他送到那些陌生人手里就好。

然而到了母亲院外，她又一次被侍从拦了下来。

“二小姐，殿下正在休息。”

“我要见母亲！”

“殿下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我是她女儿！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求母亲。”

侍从面露难色，却仍然没有让开。

萧徵站在门外，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母亲明明就在里面。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替我告诉母亲，我只求她救一个人，就一个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母亲生气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

侍从低下头，没有回答。

萧徵站在原地，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还有阿姐。

万一阿姐肯帮忙呢？

她转身便往阿姐的院子去，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

阿姐正在房中读书。

“阿姐！”

萧徵几步走到她面前。

“阿姐一定知道沈府出事了，对不对？徵儿求阿姐，求阿姐把沈玦救下来！”

她说得太急，胸口起伏不定。

“我们去求陛下好不好？母亲不肯见我，阿姐可以带我进宫的，对不对？我去求陛下，我亲自去求她。我可以给陛下磕头……”

“你先听我说。”

阿姐放下书。

“沈家已经定罪了。沈尚书和沈夫人今日问斩，沈家的男眷和家仆，也已经一并没入官籍。”

萧徵怔怔地看着她。

“那沈玦呢？”

“自然也在里面。”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可是沈玦才十三岁！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也要被关起来？”

“因为沈家失职误军，害得母亲补给不足，身负重伤！”

阿姐有些激动，但很快又缓和了下来。

“沈府参与了这一次的粮草转运。运输延误，造成了我军伤亡。这就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原因。”

“沈家不是吏部的吗？为什么会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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