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白的时候，齐云回到家。

赶走野猪之后，他们又在山脚下等了好长时间，确定没有它们回头的动静，才在鸡叫第二声的时候，分别归家。

齐云不忘绕路去稻田里，拿回来三个满满的竹篓子，回到自家院子，先放一边。

把身上的蓑衣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露水和泥巴。又松开绑了一晚上的头巾，按按额头。一晚上没睡，再加上遇到了野猪，心神紧绷，又被敲锣打盆的声音震着，头有些疼。

正准备坐下歇一会儿，堂屋大门从里面发出声响，有人拔出门栓。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江望秋披着袄子走出门来，就看到了齐云站在院子里，一身狼狈，神情恹恹的，赶紧上前来要替他拿下身上的东西。

齐云侧身避过去，自己把东西都放在地上，又伸手把江望秋袄子上没来得及系上的带子扎好。

“早上冷，别冻着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靠得近了，江望秋一眼就看见他额头上红红的印子，和深凹下去的眼睛，柔声地问他，

“累了吧。”

“还好。你们呢，昨晚没被吓着吧？”

“听到了锣声，我没敢起来。阿娘说是在赶野猪，不用怕。”

“嗯，是碰到了几只野猪。没事，都没有人受伤。”

“那就好。”

齐云低头，江望秋抬头，看着彼此。

最近吃得好，两个人的个头都往上冒了冒，但还是齐云稍高一些。

男孩已经很有个男人样了，只是昨晚一夜的折腾，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满是血丝的眼神中，带着些迷离和恍惚，却满满映着女孩的身影。

江望秋先移开了眼睛，她觉得脸有点热，大概是太阳升起来了照的。

她蹲下身，把齐云刚才放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准备拿回屋子里放好。

齐云也蹲下来，伸手要自己拿。

两只手碰到了一起，又迅速分开。

远处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也不知有几只。阳光从云层中穿过来，今天会是个晴天。

江望秋把东西都抱起来，对齐云说：“你快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弄就行了。”

“我，不累。我先去把水打回来。”

“先去睡一会吧，起来再说。”江望秋皱着眉，不赞同的说道。

齐云搓了搓脸，“我没事。现在去水清一些，等会，人都起了，那河里泥沙就要被搅起来了。”

“那你也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再去。”

“我天亮前才吃了最后一张饼，倒是不饿。水还没烧，也都是凉的，回来烧了再喝吧。”

“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

齐云对江望秋笑了笑，然后，拎起水桶就出门挑水了。

看着他出门，江望秋才抱着东西进屋里收拾。

齐阿娘听到动静问了一声，知道是齐云回来了，也放下心来，穿好衣服起来，进灶房烧水煮粥。

江望秋把齐云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好。

水葫芦已经喝空了，柴刀是干净的，长杆和竹梆放一边，晚上还要用。蓑衣挂在屋檐下晾干，里面居然还藏着三只田鼠，先放盆子里，鱼篓子也拎回来了，又是沉甸甸的，倒进盆里养着。

收拾好了，粥也好了，齐云也挑完了水。三个人搬了板凳，就在院子里的晨光下吃起了稀饭。

一边剥鸡蛋，齐云和她们俩说起了昨晚的遭遇。

说，昨晚他们等了大半宿。说，自己逮到了四只田鼠，给了一只给季叔。说，小秋烙的饼又香又软和，这才逮到了田鼠。

江望秋笑道：“看到了。我给放那了。这次还是熏干了去集市上卖吗？”

齐云有些拿不定主意：“小秋，你想吃吗？要不留一只下来，晚上烧了吃。”

江望秋还没有吃过红烧田鼠，想了想，点点头。

齐云看她点头，马上说：“那行，一会我把它们毛给扒下来，留一只晚上吃，剩下两只还是跟上次一样熏制。”

齐阿娘说话了：“大云，你吃完了就去睡觉吧。一会啊，我来弄。”

齐云还想说没事，江望秋也开口劝他：“齐云哥，你去休息吧，晚上还要过去巡逻呢。这些东西我和阿娘一起弄就行了。”

“那，”齐云确实觉得头有些胀痛，想到今天晚上野猪很可能还会再来，不再坚持，“好吧。”

喝着粥，又被问起昨天晚上他们怎么赶野猪的，种种惊险，说的江望秋都害怕起来，齐云不敢吓着她们，便讲起刘二怎么把自己的耳朵给敲聋了，三个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后，齐云在灶房，用热水擦了一下身子，然后进屋里。

江望秋正在给他铺床。前天阿娘在家给他布单枕套拆下来晾了，枕头里面和下面垫的干草也换了一批，怕长久了有潮气霉味。

床板上的干草铺平，再压上草席子，盖上布单，这样躺上去也是很松软的。

听到齐云进屋来，江望秋也没有回头，开口道：“阿娘说，先这样睡睡看，要是冷的话，再把箱子里那床褥子拿出来垫上。”

齐云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说了一声：“好。”

又问她，“你们的被褥暖和不？”

“暖和。阿娘新晒了一床褥子垫上了，我们两个人睡得可暖和了。”

“那就好。”

等都铺好了，江望秋叫他过来试试。

齐云坐上去，压了压，看着站在床边的江望秋说道：“很好。”

停了一瞬，又很认真的开口道：“小秋，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愿意陪着阿娘，谢谢你救了阿娘的眼睛，谢谢你。

这次，他坐着，抬头看她，她站着，低头看他。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屋里，渡在江望秋的身上，让她身边萦绕着一层白芒。

齐云想起他和阿娘去寺庙里拜过的菩萨，也是这样，周身泛着白光，连面容也变得相似起来。

江望秋抬起手来，像是要摸齐云的脸，最终还是转向了他的肩膀，按他躺下，对他说：“你睡吧。”

盖上了被，齐云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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