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天上，镰刀似的劈开一道白光。山峦被黑色覆盖，背上的树影像是一根根站立的毛发，在惨白的月光下微微颤动。

五个人又坐回了火堆边，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有人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柴，有人伸出手来逗弄火舌。

一个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纸包。

“哟，你媳妇给你带的，包的啥？”

“就饭团。”

“没夹点肉？”

“哪能呢，就有点咸菜疙瘩。刘二，把你那铁盆拿出来，放火上，我给饭煮热了吃。”

“你这个时候拿去煮了，等会万一出了啥事，我咋敲啊？”

他们这五个人中，只有刘二家富裕出一个铁盆来。铜锣是全村子只有里长家有一个，给了另外一组人，这才让刘二带了这个铁盆来，遇到事可以敲出动静，充当铜锣用。

“我不过煮个东西嘛，花不了多长时间。再说，就是放火上，它也能敲啊。你看这天这么冷，吃口热乎的，暖和一下。”

那刘二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铁盆拿了出来。说是盆，其实更像是一个扁平的盘子。可以放在火上烤东西，也可以把炭放在里面，冬天当火盆用。

当然，要是一会野猪来了，它还会被当成是锣来用。

几个人拿石头在火堆两边摆成了一个架子形状，把铁盆放在架子上面。

那人把自己的饭团捏散，放进铁盆里，然后倒了一点水，招呼大家，

“你们带啥吃的没？都放进来。咱们大家一块，吃个热乎锅子。”

旁边两人果然也从怀里面，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也是饭团，不过颜色不太一样，应该是掺了什么豆子。

村子里面都种稻子，家里都有米。齐家因为齐云一个人伺候不过来，收成要比别家少些，总要算计着，所以一直吃的是稀的，而且快收粮的这段时间，家里面米已经不多了，不像别家能够捞米饭出来做饭团。不过，也很少有人家光吃白米的，都会参些别的东西进去饱腹。

季叔也从怀里摸出来一包东西，颜色更深，不像是米饭。放到锅里，火光一照，才看出来，是些煮熟的剥好的板栗。他家是因为两个孩子能吃，总要紧着孩子，大人们能填肚子就行。

齐云看季叔拿出东西，也从怀里拿出半张饼来撕碎放进去，还剩一张，他打算一会饿了再吃。

加了他这半张饼，多了些油水，这一锅香多了。

“香啊。齐小子，你这饼咱们也能尝尝味道喽。”

铁盆很薄，火又旺，不一会儿，里面就烧得黏糊糊的了。

“快快，赶紧拿下来，再不拿下来要糊了。”

几个人又赶紧用木棍，架住两边宽沿，把铁盆搬了下来。

都没带碗筷，又怕珍贵的纸包被这带水的糊糊给弄破了，要想办法。季叔和齐云说了一声，从旁边齐家的山芋地里，摘了一些老的大的叶片，在身上擦了擦，两张交叠垫在手上当做碗，又用枯枝当筷子。

等铁盆里的温度降了一点，用筷子，㧟了一坨放在叶片上，给五个人都分上了这样一碗。

都饿了，男人们几口就把手心里那一包给吃掉了，有人甚至连叶片也嚼碎了咽下去。

齐云也学着咬了一口叶片，已经太老了，嚼都嚼不碎，勉强咽了下去，实在是拉嗓子，连饭都变得苦歪歪的，所以后面他也只吃了饭，叶子被他偷偷扔在了旁边。

其实饭也不好吃，齐云觉得，东西太多，味道太杂，在嘴巴里面嚼成一坨，反而变得怪异。唯一的优点就是热乎了。在这个寒冷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身体也有了些力量。

吃完那些人又用叶片把锅擦了擦，收拾干净，还给了刘二。趁着身上有劲，有人起来走动，伸伸胳膊拍拍脸。

一个人挑起了话头。

“这野猪咋还不来呀？”

“未必今晚能来。”

“今晚不来那就是明晚了，等着真心焦啊。”

“说不定啊，那牲口看我们在山下，给吓跑了，不再来了。”

“有可能，要不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呢。”

“别放松警惕，后半夜来的也不是没有。那谁家的，不就是后半夜碰见了野猪，被咬死了吗，得有十年了吧。”

“我记得。当时夜太深了，他叫了好长时间，附近的男人才跑过去。哎呦，被咬得血肉淋漓的，救回家挨了半个月，人还是没了。”

“是啊，太惨了。我当时还去他家里看他来着，可怜啊。他一死，婆娘也改嫁了，娃也没人管了。最后，那小孩好像是给她小叔子收养了。”

“是她小叔接走的。对她还挺好的，那还是个丫头呢，都给她养大了。去年吧，嫁出去了，好像就嫁到了，上沙村。”

“上沙村？”齐云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是上沙村，就咱们上游。我记得接亲的时候，我还跟过去凑热闹来着。”

“这上沙村离咱们远吗？”齐云继续问道。

“不远，走路半上午就到了。”

齐云想到了江望秋说过，她家就在上沙村，他有意想问问这上沙村的情况。

“叔，这上沙村条件好吗？怎么，还把侄女嫁到他们村去了。”

“和我们村离得那么近，还能差多少啊。而且他们上游土硬着呢，耕起来可费人力了。”

“那怎么？”

“用水啊，他们在上游用水方便着。你是小年轻，不知道。几十年前，为了用水，我们两个村子还差点打起来。后来，是刘家族老出面，立了规矩，两村这才相安无事。是不是，刘二。”

“叔，我也小着呢。不过他们上游是有不少我们刘家人。”

“是。你们本来是一家，后来分出去了，又添了一些别姓的，逐渐成了两个村子，但里长还是咱们这一位。”

齐云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想着，如果小秋要留下来，户籍的事情也要想办法落定。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敲锣声，有人声呼喝着，村里的狗也紧跟着狂吠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季叔把还坐着的齐云拉起来，“别发呆了，把家伙事都准备好。”

五个人都举起了火把，有锄头的拿锄头，有柴刀的拿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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