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秋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很多。

她刚想抬手揉揉眼睛，却被身上的衣服阻碍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麻衣，是齐云的。

一抬头，又从头上滑落下一块青色的布巾。江望秋给捡了起来，内心觉得好笑，被盖了这么多东西，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伸了伸胳膊，捏了捏肩膀，又擦了擦脸，嘴边竟然还有口水，都给齐云看去了，她一时有些羞恼。抱着衣服送进屋里，齐云不在屋里，她又去灶房，也没有人。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到角落传来声音，走过去一看，是齐云正在整理地窖。

齐家的灶房角落有一口方窖，是齐阿爹当年挖的，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蹲下，用来装一些过冬的粮食，比如山芋。

去年年底留的山芋，早就已经吃完了，齐云夏天的时候就已经整理过一次地窖，把烂掉的干草什么的都清空，趁着温度最高的那几天晾干，然后盖着木板。

江望秋这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一口地窖。

现在又要准备储存山芋了，所以打开来清理干净，幸好这里面就只有一些尘土，和闷了几个月的浊气。

先把盖子打开来，晾了一段时间，通了风，齐云才敢下来。清理过尘土后，他又在黑暗里，借着窖口依稀的光线，用手仔细地摸，检查四周有没有裂缝或者虫洞鼠洞。

“齐云哥。”江望秋在上面喊道。

“唉。”齐云把头伸了出来，头上绑着头巾，但脸上还是沾了一层灰土。

江望秋看了想笑。蹲下身子，解下自己的围腰，替他擦脸。

齐云没有别过头去，只笑说道：“现在擦了，一会还有灰呢。”

“那不给你擦了。”江望秋也撇撇嘴，笑着回他，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两个人都笑呵呵的。

江望秋又问：“你怎么不点个火把呢？下面好黑啊。”

“火把的烟太熏了，下面窄，烟直往脸上扑，到时候我的脸就要黑成炭了。”

“现在也差不多。”

“还是不一样。现在只是敷了粉，到时候就要熏成腊肉了。”

“净说笑话。”

江望秋没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想到了什么，

“没有火把，你要小心啊，这下面可能会闷坏人的。”

“放心，我给打开了好一会儿才下来的。”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我先去准备晚饭了。”

“行。对了，阿娘呢？”

“阿娘说去地里了，还没回来吗？”

“没有。你去地里看看吧，别是摔那儿了。”

“那我去找她。”

江望秋赶紧起身去找。走出院子，还没几步，就看见前面路口，齐阿娘跟几个妇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江望秋也就不担心了，也没喊她，自己回来和齐云说了一声，让他安心，然后就在灶台边开始生火煮饭。

照例先在锅里倒上一锅水。灶膛里塞几根枯枝，卷上一把稻草，放在灶口，用打火石点燃，再把枝条塞进去，架上几根柴火。

等水烧开的这段时间，她先把米淘好，淘米水留着，等会洗碗。

她又到院子里，抓了几把泥鳅，挑了几根黄鳝。家里这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三个竹篓子，每天能没有三十斤，也有二十多斤，吃又吃不掉，集市又是五天才开一次，养在家里都有些心烦。

江望秋想着，要不弄成泥鳅干，这样等到冬天抓不到泥鳅的时候，也有肉可以吃。不过要弄成干，也很麻烦，她想一会儿问问齐阿娘该怎么弄。

正想着，齐阿娘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阿娘，你们说啥呢？这么开心。”

“说些闲话。那些婶子们都说小秋你能干着呢。”

其实那些婶子们说的是江望秋人厉害。那天在山上，江望秋的一段话，后来也被人传了出去。有说，江望秋有良心知道感恩，也有说江望秋性子厉害，不让人，只到底没人再把她当成好欺负的。

这两天看见齐阿娘出现在地里，眼睛像是不瞎了，她们都挺惊奇的。今天找了个机会，都围过来，问齐阿娘是不是眼睛好了，怎么好的。

泥鳅的功效还是等到许郎中回来确定了，由他说出去比较好。所以齐阿娘只说江望秋是个有福气的，她一来家里哪哪都好，吃的好，睡得好，所以这眼睛也好了。

提到江望秋，那群婶子们就更来劲了，她们把这段时间，听到关于江望秋的闲话，都告诉了齐阿娘。

齐阿娘当然不能随便他们编排，再次说明，是自己儿子在河里救上来的江望秋，“人姑娘又心地善良，愿意留下来帮我这个老太婆。”

“那她就没有家人了吗？咋还不回家呢？”

“想不起来了呀。这也说不好，哪天就又想起来了。”

“我听你们都叫她小秋，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这婶子总疑心他们隐瞒这姑娘的身份。

齐阿娘笑着回答，“模糊有点印象。再加上我们救她的时候，正好是秋天嘛，就这样叫着，也好听。”

几个妇人闲话了一通，倒是都感慨齐家有福气，白捡个上门媳妇。齐阿娘却只说看缘分吧，“便是成不了姻缘，我也愿意认这么好的小姑娘当个干女儿，权当是老天爷安排的。”

那几个妇人才不信齐阿娘这话，只不好反驳，也都笑笑，看看天色，各自告别，回家做饭去了。

齐阿娘回来后也没有和江望秋说太多，只说那些婶子夸江望秋好，有福气。

江望秋和那些婶子们接触过，自然知道她们不会只说人好话。再加上江望秋是个莫名外来的，很多时候她能看到那些婶子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也不去理会，家里的事务那么多，何必花费心思去猜她们说什么，但她也能想到，不可能都说她好。

但她也没有反驳齐阿娘，她知道齐阿娘这样说，是不想把那些难听的话放到她面前。她只要知道真正夸她好，夸她有福气的是齐阿娘就行了。

齐阿娘把带回来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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