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没有昼夜。

这里不存在梧桐巷的落日，没有糖水铺飘着的甜香，连风都是凝固的，沉沉压在肩头，像千万轮轮回积攒下来的遗憾。空气里浮着细碎、近乎透明的魂丝，都是从前每一世消亡之后，散落在这里的心动碎片，碰一下，便会闪过一瞬转瞬即逝的画面。

有她们在杏花树下对视，有雨夜共撑一把伞，有诅咒生效那一刻，温知予眼里慢慢褪去爱意，只剩下全然陌生的平静。

沈昕寒的鞋底踩过漂浮的魂丝，那些碎片一触即碎，化作淡淡的光点消散。她怀里紧紧揣着那半块裂纹蔓延的碎魂玉，玉身持续发烫，像是在给她指引方向，灼热隔着布料熨在胸口，勉强抵挡住归墟源源不断往骨头里钻的冷。

方才冲破法则屏障的时候，她受了不轻的反噬，肩头一道淡金色的天道伤痕，一直在缓缓渗出发白的魂息，每往前走一步，伤口便牵扯着疼。可她不敢停。

碎魂玉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前方一片翻涌的灰雾中央，蜷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温知予。

她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长发散乱铺在虚无之上，原本清亮的眼眸闭着，周身萦绕一层稀薄、摇摇欲坠的光，像是随时都会被归墟吞噬，化作这里无数无名碎片里的一员。那道困住她们百世的诅咒枷锁，此刻缠在她手腕，锁链上的纹路黯淡，却依旧牢牢锁着她的魂。

“知予。”

沈昕寒放轻脚步，声音落在这片死寂之中，微弱，却清晰。

灰雾轻轻动荡。

温知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只有极轻、几不可闻的一声气音从唇间溢出来，像是在回应她。

沈昕寒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伸手，不敢用力，只轻轻碰到她的指尖。温知予的指尖冰凉，几乎没有活人的暖意，可在触碰到沈昕寒的一瞬间，微微蜷了蜷，主动往她这边靠了过来。

“我来了。”沈昕寒放低声音，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取出那半块碎魂玉，慢慢贴向温知予腕间的锁链，“我不会丢下你。”

碎魂玉接触到枷锁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白光。

光芒顺着锁链游走，那些代表遗忘诅咒的黑色纹路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归墟深处随之掀起巨大的浪，无数怨毒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反复在耳边盘旋。

——轮回本该到此落幕。

——遗忘是既定的结局。

——你们的爱意，本就不该存在。

那些声音钻进脑海，引诱、逼迫，试图搅乱沈昕寒的心念。只要她动摇一分，碎魂玉的力量便会溃散，温知予的魂魄会彻底消散，百世轮回，就此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沈昕寒垂眸，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的侧脸。

她见过这张脸无数次。见过她明媚爱笑，见过她懵懂失忆，见过她含泪告别，见过她被诅咒抹去所有记忆之后，将她视作路人。每一轮，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来，独自背负全部记忆，熬到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她绝不会放手。

“我们不需要天道允许。”沈昕寒低声说，既是对着那些低语，也是对着怀里的温知予，“百世都熬过来了，不差这最后一关。”

锁链剧烈震颤，黑纹不断消退，却始终没有断裂。天道不肯轻易放过她们，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虚空压落，白光一点点被侵蚀，碎魂玉上面新的裂纹正在飞快生长。

温知予这时终于缓缓掀开眼睫。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记忆依旧残缺，很多过往的画面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抓不住，看不真切。可当她看见抱着自己的沈昕寒，心底本能涌上来一股熟悉的暖意，哪怕想不起前因后果，她也知道，这个人，是她一定要抓住的。

“昕寒？”她声音沙哑，抬手，虚弱地抚上沈昕寒的脸颊，“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嗯，我知道。”沈昕寒倾身，把额头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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