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灰雾骤然重组。

眼前景象一变。

不再是虚无空旷的归墟，取而代之的，是沈昕寒最熟悉，也最怕看见的一幕——梧桐巷，糖水铺门口，秋日落叶铺满长街。温知予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平静陌生，诅咒刚刚吞噬她全部记忆，她看着沈昕寒，像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路人。

“请问，我们认识吗？”

还是那一句。

无数轮回，无数次，沈昕寒听过千万遍。心口旧伤像是被人狠狠撕开，酸涩与剧痛瞬间漫上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别信。”温知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微弱却清醒，“昕寒，这是幻境。”

沈昕寒猛地回神。

她怀里还靠着真正的温知予，眼前这个问话的，只是天道幻化出来的虚影。虚影看见她动摇，唇角轻轻扬起，又重复一遍，语调轻柔，字字淬刀：“我不记得你了，从来都不记得。你苦苦等待的一切，全都没有意义。”

虚影向前一步，伸手，快要触碰到沈昕寒的脸颊。

温知予忽然抬手，一道淡柔的魂光自指尖溢出，撞向那道幻影。幻影如同泡沫一般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灰。可下一秒，雾又聚拢，换了另一幅画面。

是沈昕寒独自坐在空荡公寓里，桌上放着两杯凉透的糖水，日历一页页翻过，一年又一年，她孤零零守着所有回忆，等着一场不会如约而至的重逢。

紧接着又是一幕：破碎的碎魂玉，温知予的魂魄消散在虚空，世间再也没有红衣、没有梧桐巷，百世轮回，只剩沈昕寒一人困在永恒孤寂之中。

幻境轮番上演，专挑心底最深的软肋下手。天道清楚她们所有的痛，清楚什么画面最能击溃坚持。

“它在拆分我们。”温知予靠在沈昕寒怀中，气息越发虚浮，手腕上的黑色锁链又开始收紧，“它想让我们心生隔阂，让我们主动放弃。”

沈昕寒咬紧牙关，将她抱得更紧。归墟的寒意刺入骨头，肩头天道留下的伤口阵阵灼痛，魂息不停流失。单凭碎魂玉，撑不住多久，幻境源源不断，她们迟早会被拖垮。

“我有一个办法。”沈昕寒垂眸，目光落在温知予澄澈的眼底，声音稳而轻，“立下魂契。一旦契成，你我魂魄相连，同息，同痛，同命。一方消散，另一方也无法独存。”

温知予一怔。

她知晓魂契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寻常羁绊，是将魂魄牢牢绑在一起，从此再也没有退路。若是最后依旧败于天道，她们会一同归于虚无，连独自留存一缕残魂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旦立下，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温知予轻声提醒。

“我从来没有想过反悔。”沈昕寒指尖抚过她腕间锁链，眼底是沉淀百世的温柔，“我不愿再独自记得，不愿再看着你一次次忘记我。若是注定要落幕，那我们便一同承担结局。”

温知予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好。”

二人相对，同时抬起手，指尖相抵。

沈昕寒引动碎魂玉残存的力量，一缕银白魂丝自她心口飘出，缠绕上温知予的指尖；温知予也送出一缕带着暖意的魂息，向着沈昕寒心口而去。两道魂丝交织缠绕，缓缓沉入彼此魂魄深处。

淡淡的白光自二人相触的指尖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归墟剧烈震颤，灰雾疯狂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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