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落过，气温一点点往下沉，梧桐叶铺了满街，踩上去沙沙作响。

笼罩城市的灰雾早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偶尔还会有路人短暂坠入幻境，可那些执念碎片的力道越来越轻，大多只是一闪而过的怅然，再也不会将人死死困在循环的离别之中。

沈昕寒和温知予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整日沿着街巷不停奔走渡化。

该松绑的执念，大多已经慢慢放下。剩下零星游荡的旧念，自在随风来去，安静温和，如同这座城市藏起来的心事，不再是灾祸。

清晨不用再被无形的危机催醒，不用一睁眼就下意识去打量身边人的眼神，害怕下一秒，熟悉的眼眸变得陌生。

沈昕寒醒过来的时候，温知予还枕在她肩头睡着。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温知予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沈昕寒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她。

百世轮回里，她无数次幻想这样的清晨，却从来不敢奢望长久拥有。每一次安稳都有保质期，百日的时限悬在头顶，倒计时无声跳动，甜蜜从一开始就裹着注定失去的寒意。

如今那把悬了百世的刀，彻底落了地。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蹭了蹭温知予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稳固，没有法则在暗处伺机掠夺记忆，没有诅咒在悄悄积蓄力量。

温知予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慵懒，看见沈昕寒望着自己，便弯起眼，抬手握住她落在脸颊的手。

“醒很久了？”

“没多久。”沈昕寒低声答，“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温知予低低笑起来，翻身靠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软的吻。

“以后有一辈子给你看。”

厨房里很快响起动静。温知予去煮粥，沈昕寒坐在客厅，翻出许久没有动笔的本子，随手记下路上听过的故事。那些被她们安抚过的执念，那些错过、等候、来不及说出口的道别，她想好好记下来。不是为了铭记痛苦，而是记得，曾经有那么多深情，困在轮回里无处安放。

茶几上两只桂花糖罐，一只快要见底，另一只还满满当当。

吃过早饭，两人打算出门。没有目标，只是随便走走。

街边的早餐铺依旧冒着热气，老板还记得她们，笑着招呼，递过来两份热腾腾的糖糕。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闲谈说笑，路过的学生追逐打闹，一切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模样。

偶尔一缕极淡的灰雾擦过肩头，轻飘飘的，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转瞬便随风远去。

走到河畔的时候，她们看见之前那个被幻境困住的小女孩。小姑娘正蹲在岸边喂鱼，看见她们，眼睛一亮，挥了挥手，随即又专心去撒鱼食，没有半点被执念纠缠的惶恐。

“她已经完全没事了。”沈昕寒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头柔软。

“旧梦不再打扰普通人了。”温知予挨着她站，风掀起她的发梢，“执念会留在风里，但不会再强行塞进谁的神魂。”

她们在河畔慢慢走，捡形状好看的落叶，塞进随身的本子里。秋天的阳光柔和，落在河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金。

中途路过副食店，又补了一罐桂花糖。店主老人看见她们，笑着说城里怪事越来越少，大家夜里都睡得安稳，不再无端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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