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得温柔，晚风穿窗而过，卷走了最后一缕桂花残香。

沈昕寒洗完澡去客房处理剩余工作，怕电脑光亮打扰温知予休息，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只留一盏暖调小夜灯，柔和地铺在桌面的笔记本与手机屏幕上。

温知予蜷在沙发软垫上，指尖无意识点开那个命名为【我们】的专属相册。

短短几日，相册已经塞满了细碎的温柔。

沈昕寒低头写字的侧影、灯下温软的眉眼、两人交握的指尖、窗台散落的桂花……全是她一点点攒下的、鲜活的当下。

她本意只是随意翻看，确认这些珍贵的瞬间都好好留存着。

可指尖滑动屏幕时，一段尘封已久、她早已淡忘的旧视频，忽然从最底端跳了出来。

不是今生。

是很久以前，不知道哪一轮轮回里，她随手录下的片段。

视频画质模糊、色调偏旧，带着年代独有的颗粒感，没有声音。

画面里，是另一个街巷，青砖黛瓦，晚风萧瑟。

年少的沈昕寒一身素色衣衫，立在老巷尽头，身形清瘦孤冷。她微微垂着眼，耐心等在巷口，目光死死凝着来路，眼底是跨越岁岁年年、从未更改的等候。

镜头微微晃动，是前世的温知予拿着老旧手机，偷偷拍下的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声响。

可隔着模糊的画面，温知予忽然就鼻间发酸。

她想起来了。

零碎的前世碎片，顺着这段旧视频，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那一世，她们初识于烟雨古巷。

那一世，沈昕寒也是这样，永远在等她、迁就她、包容她所有的胆怯与犹豫。

那一世的结局，依旧是离别。依旧是天道无情剥离记忆，依旧是沈昕寒孤身一人，扛下整段轮回的荒芜。

原来不止今生在遗忘。

每一世，沈昕寒都在重复爱上她、记住她、再被迫忘记她的宿命。

百世轮回，次次如此。

温知予指尖微微发颤，握着手机的力度不自觉收紧。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眼底，漾开层层叠叠的酸涩与心疼。

她从前只知道沈昕寒清冷寡淡、隐忍克制，却从未真正透彻地明白——

这份看似安稳温柔的陪伴背后，是数百次相爱、数百次遗忘、数百次生离死别堆叠出来的伤痕累累。

她从前遗憾今生的记忆在慢慢消散。

可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今生的遗忘，从来不是偶然。

是轮回刻在骨血里的诅咒，是天道对她们偏执相爱的惩罚。

温柔会褪色，回忆会消散，心动会被清空。

唯独沈昕寒爱她的本能，岁岁年年，从未变过。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自动暗下去，回归漆黑。

温知予久久回不过神，心口闷得发疼，眼眶悄然泛红。

原来她记录的，仅仅是短短数十天的朝夕。

而沈昕寒背负的，是整整百世的执念与荒芜。

沙发旁的记忆手册静静摊开，纸页上一笔一划，都是她对抗遗忘的底气。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渺小又无力。

她能留住今生的细碎日常，却填不满她数百次空缺的过往，救不出她被困在轮回里的岁岁年年。

“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温柔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沈昕寒处理完工作出来，湿软的发梢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一身宽松家居服，褪去了工作时的清冷疏离。

她缓步走过来，自然弯腰，轻轻拢住温知予微凉的肩。

低头的瞬间，她看见女孩泛红的眼尾，眼底瞬间凝起细碎的慌乱。

“哭了？”

温知予仰头看她。

眼前的人眉眼温柔、眼底澄澈，今生安稳鲜活，正满心满眼地疼惜着她。

可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段旧视频——

那个立在古巷里、孤身等候、满身孤寂的前世沈昕寒。

两个身影重重重叠。

百世风霜，尽数藏在她温柔克制的眼底，从不示人。

温知予摇了摇头，声音轻轻发哑：“没有，就是看了会儿视频。”

沈昕寒顺势坐在她身侧，伸手拿起她的手机，目光落在相册底端那段老旧视频上。

只是一眼，她的指尖骤然僵住。

陌生的街巷，陌生的衣衫，陌生的场景。

可画面里的人，是她。

毋庸置疑。

属于轮回深处、被天道彻底剥离的尘封记忆，在这一刻轻轻震颤。

有模糊的光影、零碎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这是……”沈昕寒眸色微沉，喉结轻滚，“我不记得。”

不是日常小事的模糊。

是彻底空白。

是被轮回规则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的过往。

温知予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底的酸涩铺天盖地。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温柔又沉重：

“是你的前世。”

“是你无数次等我、爱我、最后又忘了我的前世。”

客厅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动窗帘的轻响。

沈昕寒怔怔看着那段模糊的旧视频，良久未动。

她这一生、这一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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