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薄薄落进窗棂，冲淡了昨夜残留的温柔暖意。

温知予醒得很早，身侧的人还在沉睡。沈昕寒睡得安稳，长睫轻垂，侧脸线条清冷柔和，褪去了平日所有隐忍与疲惫。

这几日两人相依相守，短暂抵挡住轮回带来的荒芜，让温知予几乎快要忘了——诅咒从不会手下留情。

它只是蛰伏，伺机汹涌反扑。

洗漱完毕，温知予站在阳台透气。秋风微凉，卷起零落的桂花残瓣，轻飘飘落在栏杆上。

她轻声开口，唤醒床上的人：“昕寒，起床啦。今天我们要去古镇。”

这是一周前她们敲定的约定。

秋日古镇，烟火清淡，是沈昕寒随口提过一句想去的地方。温知予记在心里，早早订好车票，规划好路线，想趁着秋光正好，多留存一段完整的回忆。

床上的人缓缓睁眼，眸色清明，温柔如常。

沈昕寒坐起身，慵懒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古镇？什么古镇？”

温知予收拾东西的动作，骤然一顿。

心底那点侥幸，瞬间碎裂干净。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床上茫然不解的人，轻声确认：“一周前，你说秋天想去青溪古镇，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的。”

沈昕寒蹙眉，认真回想许久。

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有期待，没有约定，没有两人对着日历敲定行程的温柔画面。

仿佛那一场温馨闲谈、那场满心期许的约定，从未存在过。

“我……不记得了。”

她抬眸看向温知予，眼底带着浅浅的愧疚与无措。

“知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模糊，不是残缺。

是彻底清零。

前几日只是遗忘细碎小事，桂花香气、菜市场的琐碎日常。

而今天，遗忘第一次吞噬了专属于她们二人的约定与期许。

温知予静静看着她，喉间微微发涩。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真正迎来这一刻，心口还是像被冷风灌满，酸胀得发疼。

一周前的画面清晰落在她脑海里。

沈昕寒靠在她肩头，指尖轻轻划着日历，轻声说秋天很短，想和她去古镇走走，想和她多看几次秋日落霞。

那时温柔真切，爱意滚烫。

可轮回无情，悄无声息，就偷走了她的期许。

“没关系。”

温知予压下眼底酸涩，轻轻弯唇，语气温柔得没有半分责怪。

“忘了就忘了，不勉强你想。”

她走回床边，伸手抚平沈昕寒微蹙的眉峰，指尖轻轻贴着她微凉的眉眼。

“只是一场约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昕寒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爱意未减，心底依旧满是温知予。

可记忆就是空空荡荡，抓不住任何碎片。

这种无力感，比离别更折磨人。

“是不是我又忘了很多事？”她低声询问，眼底藏着浓重的不安，“是不是我越来越记不住我们的一切了？”

“只是宿命而已。”温知予轻轻摇头，安抚她所有惶恐，“不是你的错。”

她不愿让沈昕寒陷入自我否定与煎熬。

百世轮回，她已经独自承受了太多痛苦，今生该由自己，替她兜底。

白天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寡淡。

原本期待满满的古镇之行，自然作废。

沈昕寒看似如常工作、看书、陪在她身边，温柔依旧，体贴依旧。

可温知予清楚察觉得到。

她偶尔会失神，会下意识回想什么，最后都只剩落空的茫然。

遗忘像一张细密无声的网，正一点点收紧，隔绝她们所有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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