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老公嘛》
姜以晴闻声抬头,刚想打趣她怎么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却瞥见眼前的人泪水糊了一脸。她把话憋回去,站起身,将女孩拥进怀中,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好的,怎么哭了?”衣服上晕湿一大片,姜以晴也浑然不在意,“只给你一分钟啊。”
温令仪把脸埋在她肩上,没出声。姜以晴没催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一分钟到了,姜以晴没把手拿开。
眼泪流了多久,温令仪自己也不知道。等她终于抬起头时,姜以晴肩头的浅灰色羽绒服洇成深灰色。她伸手抹了一把脸,鼻尖蹭得发红。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又咽了回去。
姜以晴没追问,只是把手搭在她后脑勺上,缓缓揉了两下。
等温令仪呼吸平缓下来,姜以晴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欸,你刚刚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商时序。”
“商时序是谁?你机构认识的帅哥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阳光透过窗户,覆在温令仪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慢慢暖起来。
先前,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午后。咖啡厅里,一道身影在她对面落座,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他手伸过来,掌心干燥、指节分明。那个人说:“温小姐,你好,我是……”
是什么呢?
那束光慢慢缩成一个小点,刺得她眼眸一紧。
眼前白光骤然一闪,她眨了几下眼,再睁开时,日光悄无声息从手背上移开。那个陌生的场景跟莫名其妙的声音,也不复存在了。
估计是最近太累了,才老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她以前也会这样。这并不稀奇。
温令仪抬起眼,眸子里那层雾还没完全散。
“我不认识这个人。”
嗓音沙哑、平静,尾音还带着没睡透的钝。
“不认识?”姜以晴歪头端详她,翘起二郎腿,“温令仪,你昏迷的时候喊人家名字喊得跟失恋似的,我还以为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藏了个地下男友呢。正想着你怎么连这都不跟我说?没把我当朋友。”
温令仪脑子“嗡”地一响,像有人拿着振捣棒插进她颅骨里,频率太快、幅度太小,震得她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叫了好几遍?
商时序。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含。陌生、没有任何画面,但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商时序。”姜以晴见她发愣,又重复了一遍名字,“你喊的是这三个字,但具体是哪三个字我就不知道了。”
温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嗓子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拾絮。可能是拾絮。”
“什么?”
“柳絮。我本来想画几张柳絮的速写。”
姜以晴没接话。她打量了温令仪两秒。
“商时序。拾絮。”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撇撇嘴,“你连自己喊了什么都不确定,还想忽悠我?算了,不跟你扯这个了。”
她转头望向那扇被冬风吹得噼里啪啦响的窗户,收回目光时,一脸无语:“温令仪,现在是十二月。你告诉我,哪来的柳絮?”
温令仪沉默了。
她确实画过柳絮。
很久之前,Chrome说春天到了,他一直住在城里,没见过柳絮,想让她帮他画一幅。当时她特意跑去清溪,画好后邮寄给他,他夸了句很漂亮。
这样想着,她腾出另一只手,取过书包,翻出速写本,摊开。
某一页画着柳絮,密密麻麻的,几乎没有留白。线条有几处突兀断裂——这是她绘画时失神,笔尖刮破画纸留下的痕迹。
凝视着破损的纸痕,她心里空了一块,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我看你真的是睡太久睡傻了。”姜以晴摇摇头,拿起手机继续刷,“我还以为你梦到什么帅哥了呢,结果白激动一场。本来还想着说,如果你对帅哥没意思,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介绍给我得了。”
这人每次都这么说,真要介绍给她,又看不上了。
温令仪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只提了一半,眼底的茫然也没完全退干净。像一杯刚倒进热水的蜂蜜,还没化开,但底下已经有了一点淡淡的甜。
“你笑什么?”姜以晴从手机屏幕上撩起眼,狐疑地扫她一眼。
“没什么。”温令仪止住了笑,但唇角还是上扬的,“你要是敢出轨,当心我告诉秦朗声!”
姜以晴“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看帅哥关他屁事,不说虚的,这次我真的要跟他分手了。”
她举起左手,大拇指往里折,其余四根手指伸得笔直:“我发誓。”
温令仪没拆穿她,心里啧了一声:等你哪天发誓的时候,手指伸对了根数再说吧。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温令仪数了一会儿,数到第七十三滴的时候,姜以晴抬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拔了针,棉签按在手背上,温令仪坐了一会儿。
姜以晴在旁絮絮叨叨,从吐槽秦朗声不靠谱说到她妈天天催她学习,又说到自己最近看上的一款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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