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老公嘛》
温令仪是被手背的刺痛弄醒的。
走廊里轮子滚过地面的轱辘声,混着忽远忽近的人声,一起挤进来。消毒水味慢慢钻进鼻中,涩涩的、冷冷的,带着冬日的凉意。
她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天花板的轮廓从白光里浮出来,灯光忽明忽暗,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嘴唇发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磨过,发不出半个音节。
怎么回事?
她动了一下手指,针管扯着皮肤,疼痛顺着神经脉络蔓延。
闭眼前的最后一幕在脑海中盘旋——颜料店的招牌、亮起一瞬的绿灯、斑马线的白纹……最后是尖锐的鸣笛声扎进耳膜。
一片红色,紧接着是银色的什么东西,刺得眼前发花。好像还有人在叫她,但那个声音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唔……脑袋发沉。
“祖宗,你刚醒就去扯针管,命都不要了?”
短发女孩刚拉开病房门口,就撞见这一幕——病床上的人双手抱着头,似乎有些难受。针管中那一小截血液正在往回渗。
她赶忙走上前,将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腕放回病床被单上,嘴上还不忘唠叨着:“祖宗,我好不容易才来曜城一趟,还没顾得上好好玩玩,就遇上这茬子事。你好好躺着,别再给我添麻烦了,OK不?”
曜城?她不是在淮市吗?难道阴曹地府还分地域?还有……以晴怎么来阴曹地府跟她相见了?她现在难道不应该跟她男朋友在外国旅游吗?意识还没跟上,温令仪只觉脑子里闷闷震了一下,眼前发虚。
姜以晴扯过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食指轻轻戳了戳温令仪太阳穴的位置。
“怎么?”她扬扬眉,“我寻思着你是低血糖,不是发烧,怎么人还变傻了?”
低血糖?温令仪闻言,更懵了。之前高三又要学习又要画画,有一阵子饮食不规律,低血糖晕倒是常态。工作后她压力也大,熬夜是常态,饮食……
恍惚间,一个男人的嗓音贴到耳边,又低又沉:“再这样下去,你的胃会先垮的。”
她怔了一下,循声转头——病房里除了姜以晴,没有别人。思路卡住,她拼命往回捞,记忆却像别关上了。某些片段还在,却不太清晰。
旁边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姜以晴把玻璃杯往她面前一凑,差点怼到她鼻尖上。水在里面晃得直打转。
“喝点甜的。”
温令仪没接。
姜以晴等了一会儿,把玻璃杯塞进她手心,手背探了探她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小声嘀咕:“也没发烧啊……怎么回事?”
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瞬,温凉的触感一点点渗进来。温令仪目光往下落,落在手里的杯子上——玻璃的、透明的,水汽往上飘,朦胧了视线。
一双骨节分明、青筋浮起的手停在距离她指尖半厘米的距离。那双手往前递了一下,像是要接过什么东西。
不是女人的手。
不对劲。
杯子不应该这么轻,应该更重一些。粉色的、外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硅胶套,杯壁上印着小马宝莉的图案。
喝的也不应该是蜂蜜。她不喜欢喝,嫌太甜了,低血糖时都是吃彩虹糖——小时候谢女士经常买的那种糖果,七种颜色。
迷迷糊糊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一样的音色、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尾音落点:“你太累了,喝点甜的,就不会那么苦了。”
玻璃杯冰凉的杯沿实感撞回温令仪的知觉。那双男人的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清瘦白皙的手——姜以晴把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嘴上还在念叨着:“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喝水?”
温令仪目光发直、脸色白了大半。姜以晴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往外走,想叫医生。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以晴,现在是2026年吗?”
姜以晴脚步一僵,停住了。
“完蛋了。”她拐回病床边,伸手在温令仪眼前晃了几下,“这下不仅是低血糖了,连记忆也混乱了。令仪,你别吓我,要不……咱们去做个脑部CT?”
半小时前,她刚抵达艺术培训机构,正站在门口等温令仪。她浏览着手机屏幕,正在为她们美好的半日游做着打算,不远处,那个慢吞吞走来的人影骤然一倒。
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泡汤。
把人送来医院后,医生说只是低血糖,没什么大碍,吊瓶就行。
“我认真的。”温令仪眨了眨眼,雾蓝色在眸中晃动。虽染着些许迟钝,但比刚睁眼时透亮了几分。“认真地问你,现在是2026年吗?”
姜以晴审视着病床上那个正认真地问“现在是2026年吗”的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没什么大碍?
这分明是睡觉的时候被小行星撞了脑袋,连日期都撞乱了!
她目光停在病历单上医生的签名上,觉得这医生可能比这个医院的所有病人更需要做个CT。
“我真的服了。”姜以晴将手机凑到温令仪眼前,食指在上面重重点了几下,“我的姑奶奶,现在是2021年12月11日,看清了吗?你把咱俩说老了整整五岁。”
姜以晴还在不停说着,但温令仪眼睛被那串数字钉住了。
不是2026年。
也不是8月19日。
是2021年12月11日。
她抬起手,想掐一下自己,手指在姜以晴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上用了点力。
什么痛觉都没有。
怎么回事?一会儿有感觉一会儿又没有,难道是因为阎王来收她的命,所以她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吗?
“温令仪,你想疼死我就直说,拐弯抹角掐我算什么本事?”
温令仪眼帘微敛。手指下面那片皮肤红了一小片,指甲上涂着的雾蓝色指甲油被灯光一照,亮得像刚拆封的糖纸。
不是她的手。
她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掐错手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姜以晴收回自己的手机,翻了个白眼。
温令仪没接话,目光落在自己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手上。这不是受伤的手应该有的模样,所以她现在确实还活着。
姜以晴靠回椅背,开始刷手机,一条新闻撞进来——贵州女孩晕倒醒来后坚称自己是福建富二代,口音都变了。她手停了一下,偏头看温令仪。温令仪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睫低敛,人空了一截。
“这种新闻都有人信?”姜以晴嘟囔了一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明显是炒作。”
她又挪了挪椅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欸,令仪,我问你个事儿。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梦见什么五年后的事了?”
她顿了顿,眉头一挑。
“那你跟我说说,秦朗声那臭小子五年后有没有乖乖叫我妈妈?之前吵架的时候,他拖了整整一星期才肯低头。我倒想看看,这次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温令仪脑中猛地一晃,一段零碎记忆猝不及防撞进来。
姜以晴自从跟秦朗声谈恋爱后,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后来有一次,两人吵得互不相让,定下个离谱的约定:错的那一方要认对方当长辈。姜以晴错就喊他爸爸,秦朗声错就喊她妈妈,好让错的那一方长长记性。
结果有一次,两人爆发了一场世纪大战,吵到最后,各执一词,都咬死是对方的问题,谁都不肯松口。
当时姜以晴还把吵架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温令仪,话里话外,恨不得把秦朗声剥一层皮。
不过,跟之前每一次吵架一模一样,后来还是秦朗声先低的头。
温令仪心口微涩,面上不动声色:“你忘了吗?你们本科毕业后,觉得赌约太幼稚,取消了。”
“取消?”姜以晴嗤笑一声,“他这次要是不叫我妈妈,我跟他过不去了。”
姜以晴自顾自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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