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敢看观音》
几人随即动身,去到邻近村落由秦关请客重金购了两匹瘦瘦的马儿。
虽说小叙不重,到底是个男子,何渡唯恐与他一匹马会将那四肢纤细的马儿活活压垮,便将秦关拎了上去。
看着马蹄崩腾而去,秦关“慢些”的嚷嚷声也愈发远,陆稀转头看向小叙。
男子比她高出不少,一张面孔上是一双总是盯着自己看的眸子,此时他亦在呆呆地看她。
陆稀已然习惯,淡淡道:“会骑马吗?”
小叙轻轻道:“会。”
陆稀点点头,翻身上马,弯腰伸出一只手来。
“我只是问问,管你会不会骑,总之不如我会骑,坐好,别掉下去就成了。”
两匹马在山林中穿梭,本就是寻常马儿,又都承载了两个人重量,奔跑起来实在有些吃力。
小叙很安静,也很懂分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挨到陆稀。陆稀生怕他被自己颠出去,便提醒可以拉着自己的腰带,小叙只道无妨。
也不知小叙哪来此等绝佳平衡力,每每陆稀驾马过弯,小叙的身形竟没任何抖动挪移。
陆稀心道:此乃绝驾马奇才,定要好好培养。
然在马儿跃过一块大石时,陆稀忽道:“夜半如此亲热,现下倒装单纯了?”
说着,她将手伸到后头,拉过小叙的手拢到腰际。
“老实抱着,小心将你甩飞。”
小叙自然乐意,将另一只手也揣上前来,在陆稀耳边柔声道:
“遵命。”
无后话,陆稀遂直问:“你做什么跟着我?现下有无计门追着我,你若跟着,恐被连累。”
小叙却是笑笑:“无计门而已,连累不着我。至于为什么跟着你……”
男人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怎么回答才好。
“只是因为……我很想念你。”
浓情蜜意在耳旁,无形威压笼罩身侧,陆稀只觉自己的呼吸都顿了,哪里还记得追问。
所幸何渡落地时留了心眼儿,并没落在过分偏远的地方,前行了几炷香的时间,总算到了。
所到之处是一座郊外酒楼,从外头看,实在不像有身份的人肯入内的地方。
先不论酒楼外那棚子里头发出的阵阵恶臭,便是酒楼里客人喝酒处萦绕着散不出去的烟,也实在叫人没什么入内的欲望。
“啥味儿啊……”秦关捂着鼻子,“我来的时候还没这味儿呢……”
“猪屎,”陆稀淡淡道,“也许你来的时候刚铲。”
小叙闻言嘴角微弯,陆稀觉察到,立时一阵不自在。
他们二人怀揣着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陆稀颇觉自己被占了不少便宜。
四人入内,在一处包厢里寻到了正在小憩的赵浒一行人。
秦关十分警惕,此处距离观音寺没多少距离,若家丁们追来可实在不好,便竭力躲在陆稀身后不叫来来往往的人看见。
“季此现下到哪了?”何渡开门见山。
赵浒还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何渡每日忙得很,又要时不时看顾长辈,还要处理自己府里的琐事,更别提堆积如山的公务以及没完没了的军营操练。从前公主在时还能为他分担许多,现下公主没了,他实在分身乏术,便不常问赵浒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虽说这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力量怎样也不该说是小事,奈何连首辰遗民也不肯帮助首辰遗兵,他们战败后又无军粮,实在掀不起大风大浪。总不见得今日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几日后就能壮大为几千人。
其中自然也有月代女君的手笔,她借用对首辰公主的优待,取得了不少首辰遗民的信任。尤其一些首辰官眷,见月代国国主是女子,自然更多几分信任,加之女君对她们实在好,衣食住行通通安排有素,便都安稳地过起日子。
这么一来,就导致大部分有头有脸的首辰遗民,家中妻女都在月代国手里捏着了,自然没法带领遗民们揭竿而起。兴许他们打心底里更期望家人们在一处过日子,什么旧国遗梦,此时也不太要紧了。
因此,何渡就将应对季此等人的活计交给赵浒去办。可赵浒的第一要务是贴身跟随何渡,便又往下放。
总之季此不过负隅顽抗,与其被这么一小群人牵着鼻子走,不如将力气花在管束首辰遗民那里。
首辰遗民在月代手下得了好处乖顺了,便是季此真的成事,也难得人心。
赵浒想了半天才道:“下头人来报时说是已到这附近了,只是不知究竟躲在哪个村子里头。”说着,他又觉不妥,补充道:“大约也没村子容得下他们,许是藏在林子里头吧。”
何渡点点头,转头欲走,又见缩在陆稀身后的秦关,便回过神冲赵浒道:“把她送回去。”
赵浒早就看见了秦关,自知自己纵容这大小姐之事又败露了,早已惴惴不安。
此时实打实接到了命令,他倒放下心来,想也不想就答应道:“是。”
秦关却不依,扒着陆稀不肯放,口里嚷道:“凭什么不让我去?!!她也是女子,为什么她就可以和你一起!!”
何渡不好直说“人家武功比你好”,只得硬着头皮道:“她无牵无挂!你不一样!”
秦关仍旧不肯,可何渡却已带着陆稀和小叙走出门去,她又被赵浒拖着,只得扯着嗓子吼道:“若你不带我去!我就把你们说的那些都说出去!!!”
这威胁显然有效,一炷香后,陆稀便带着秦关和小叙走在山林中了。
秦关心情大好,滔滔不绝地夸赞四周风景优美,可陆稀一派冰块脸,小叙又只顾盯着冰块看,她实在没趣得很。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这可奇了,那表哥要如何给你做牌子呢?”秦关又冲小叙道,“还有你,现下便是想挂着首辰玉牌也不行,你又要怎么办?”
挂首辰玉牌,好似伸出脸邀请人家来打,实在欠揍了些。
陆稀听着耳边不住的嗡嗡声也是头大,若有得选,她定是一个人也不要带着。奈何何渡与季此早已成了生死仇敌,何渡若与他们同行定要坏事,别说得到什么讯息,就是拼了命,季此也不会放过这亡了他国的仇敌。
周边村落密集,均是首辰遗民居住。此地山清水秀,土壤肥沃,显然月代国用了心思。
“遗民能住这么好的地方?”陆稀挑眉。
秦关眨眨眼:“这地儿本就在首辰境内。”
陆稀大囧,她原以为月代如此好心,竟在国境之内划分出一块给敌国子民,却忘了首辰战败,首辰国现下亦是月代国了。
说到这里,陆稀才想起来自己这话诡异,什么“能住这么好的地方”,说得好像首辰遗民们不配般,自己身边可就站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呢。
陆稀不愿看小叙,秦关却是不怕的,直接探出脑袋看向另一侧那安静的男子,而后无语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陆稀回过头,见小叙却早已收回目光,遂淡淡道:“再要看,一眼一两银子。”
秦关闻言笑出声来,探出头来冲小叙道:“莫怕,你秦姐姐借你个一百两都是少的!大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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