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敢看观音》
秦关奇道:“哦?什么人?”
陆稀道:“你瞧方才这些人,哪些说话含糊?”
秦关想来想去,仿佛那些人说的都能叫她听清,实在不算含糊。
陆稀见状换了种问法:“那你想想,哪些说话不含糊?”
小叙静静道:“后头那位姐姐,说话一清二楚。”
陆稀看向小叙:“听闻首辰国多出大儒,最重礼法,因此才对公主委身之事分外在意。与此同时,这也致使首辰国上下重视辩术,自小锻炼唇舌。方才那些足以叫我们听清的话,本该更加明晰才是。就和你说话一样,声音即便轻些单薄些,也不至于叫人再问一遍。”
小叙不说话,以示默认。
陆稀又道:“那个年轻女子,她口齿伶俐,并非思绪敏捷、立场坚定之故,根本原因是她的舌头上没长东西。”
秦关大惊,道:“那别的那些村民……都……都长了那东西?”
陆稀点点头,又补充道:“你只闻那股子恶臭,便知此地大部分人都长了疔。只是他们初初患病,还不大影响说话罢了。”
这话说完,三人心中都已明了。试问一个人发现自己口中弥漫恶臭,他会如何?
他自然心虚、忧惧,唯恐自己成为被嘲笑的那个异类。
可若他发现四周几乎每个人口里都是这味儿,便会放下心来,而后和旁人一齐守住这个秘密,佯装什么也闻不到。
那些口中没长疔的,即便发觉了异样也不敢公然说明,毕竟少数难胜多数。
陆稀转头问秦关道:“你常年居住在京城,和我说说首辰公主的名声如何?”
纵使秦关平日里如何健谈,现下都是哑了,憋了半天才闷闷道:“就是……嗯……嫂嫂平日不大与人接触……所以大家其实也不太了解她……”
声音愈来愈轻,陆稀知晓秦关虽与公主关系不错,到底也与那些世家交往颇深,两边都不好多说,加之她又是个实心的,说不来违心的话,便只得说些模棱两可的了。
陆稀又问小叙。
小叙倒是直接坦荡,道:“旁的地方我不知,单我那村子,除却我和我娘,还有零星几个人之外,都是不大赞同公主决策的。”说着,他看着陆稀补充道:“包括我爹。”
话说得坦荡又有分寸,传递消息的同时又不惹秦关怀疑,陆稀心中暗叹妖怪也有擅长七拐八绕的。
陆稀笑笑,道:“那就没错了。公主陵中有符纸痕迹,我原先还当符纸只对付盗墓贼,现在想来,那符纸还对付了那些背后嚼舌根的。”
“你的意思是……那些不赞同公主决定的都会长这疔?”秦关隐隐担忧起来,“可有些忠贞之士亦或不甚了解的随口一说呢?也会中招吗?”
要知道,她的亲眷中也不乏迂腐的,可他们说到底也是古板,不至于因此丧命。
陆稀摇摇头:“不至如此。若只言及只字片语便惹祸上身,天下都要乱了,那下咒人不敢如此。这些长疔的,多半平日里污言秽语不断,用着公主换来的尊严唾骂她。”
她想起何渡所说军中疫病,遂补充道:“或是觉得公主此行败坏家国威严,不合他们的心意信仰。”
见秦关还是不大相信,陆稀带头向村内走去。
方才一通不快,现下已是傍晚,四周渐渐暗下来,已没什么在外头了。
家家户户点起蜡烛,烛光透过厚薄不一的窗户油纸,照亮了外头三人的面庞。
“月代官兵这几天又要来了,说是收租。”妇人的声音轻轻的,显是疲累不堪。
屋里汉子冷哼一声,夹了菜往嘴里送,道:“我们住自己的国界里头,倒是要给他们交人头费,欺人太甚。”
妇人无奈道:“首辰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汉子没答,显然也同意这个说法。少顷,却又似发起性来道:“败了,那就败了,流离失所也比现下看月代那帮子粗鄙之人的脸色好。你可知上回他们来,和我说什么?那为首的狗东西,坐着个不知哪个小官下面的狗腿子,说什么‘公主都认了,你们还清高什么’,荒谬可笑!公主是公主,我们是我们!她杨花没脸没皮,过不了苦日子,宁愿嫁给仇敌维护体面尊贵,白白连累我们!”
陆稀心中叹气:看来是把亡国后所受屈辱都一并算在公主头上了。今时今日此时此刻,若需要有人承担这份怒火,首辰公主的确是第一人选。
妇人闻言急忙放下筷子去捂男人的嘴,谨慎地左顾右盼好一阵才轻声道:“好了,别再说了。我告诉你,白日里我娘家人传信来,说我哥哥大约已死在陵墓里头了。”
汉子闻言大惊,同样压低声音:“这么多人进去了没能出来,莫非都死了?”
妇人道:“今日倒是出来了两个,可他们瞧着面生,倒像是有本事的高人。至于陵墓里的,连高人都没法救一二个出来,多半是都没得救了。没法子,那晚不知什么邪祟从公主陵里头冒出来,吓得所有人都忙着把出口堵上,谁还有空管里头人的死活。还好你只是平日说嘴,没听了我那混账哥哥的挑唆跟着下墓。否则现下,我就是想救你也没脸去求人。”
毕竟盗墓这事本就丢人,何况还在墓中等人去救,直是荒谬。
那些外头的首辰遗民不敢去挪动公主陵出口的那块石头,一是怕被邪祟冲撞,二是不想事情闹大污了自己名声。
汉子有些后怕,想拿筷子夹菜却又觉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也吃不下了,便将筷子扔在桌上。
妇人见他这般又只得劝慰,道:“多吃些吧,今日我特地放了些肉,你多吃些,身子才能好。”
汉子被这话一激,竟立时发起狂来,一掌拍在桌上,狠狠道:“怎么,你觉得我身子不好么?”
妇人仿佛见惯了这般景象,慢慢将碗筷放下,耐心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舌头上……”
汉子听她这般指明,抬手将碗筷扔到地上,回屋摔上了门。
窗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沉默着继续朝前走。
同样昏暗的烛光,却有孩童在里头玩闹,平白添了几分烟火气。
听着孩子的笑声,三人心头的沉闷终于散了几分,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来。
“娘亲,为什么我们不能住以前的大房子了呀?这里好小,囡囡想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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