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敢看观音》
二人一前一后,飞速前行着。二人都已感受到身后不远处的杀气,若此时停步,那头的人顷刻就能杀到面前来。
偏偏此时,陆稀也能感受到自己身畔一股妖风如影随形。虽此地阴气重,仍不及那妖风一半邪性。
地面仍旧血迹斑斑,时不时还有几具尸首陈横,每每路过,何渡连看也不愿多看,陆稀却是能看就看,生怕漏看一眼。
二人经过了数个墓室,基本所有地方此时都已被闹得一团乱,不是争抢过后徒留一地被踩烂的锦布,就是逃命时散落几个耳环。
她已大致能推断出当日情形。
一个月黑风高夜,一伙首辰遗民盯上了完工不久的公主陵,兴许炸洞时心中还怀揣着“您既然是公主自然要以我们百姓为先”之类的安慰之语,可一进了墓穴,定直接就被目之所及的富贵奢华迷了眼。
看着金手镯、金戒指,那是礼义也不顾了同伴也不要了,一个接一个地抢破了头。
不贪心的,抢了一些就快快逃命,自觉怀中宝贝比旁人的好些,自然不愿冒让人夺去的风险。
贪心的,抢了一堆还要继续抢,最后甚至盯上了公主的棺椁。
许是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毕竟都当了盗墓贼了,不如恶事做到底,也算为家中老小留些钱财保障一生。
几个穷凶极恶之人齐力推开了棺椁,也不管里头情形,伸手就去抓陪葬品,待他们捞够了东西,棺中符纸也燃尽了。
咒术一出,一呼百应,成百上千的妖灵从天下各处而来,闯入公主陵,片刻便将陵中来不及脱身的人一网打尽。
那两座石门之所以开了缝儿,想来就是妖灵数量之多、力量之大、信念之强,活生生将门挤了开来。
可这些被妖灵贯穿的人就没这般气力了。
运气好的,被几个妖灵贯穿身子,舌上便会长出脓包,加之妖灵数量之多,便个个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运气不好的,被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妖灵贯穿,舌上脓包立时化作肉球,而后口吐鲜血,不消饿死渴死,便是让自己这副尊容吓也吓死了。
更别提妖灵每次攻击都是锥心刺骨的疼痛,伤口往往立时溃烂、流血不止。这群人又疼又怕,舌上还坠着东西,真真是生不如死。
前行多时,二人终于行至一处最角落的墓室,却是让眼前情形惊得傻在原地。
只见墓室天花板一角有个缺口,恰好能容一人通过。可此时这缺口却被一块大石死死填住,一丝缝隙也没露。
那缺口下方是几只鲜血淋漓的手,那几人此时趴着,身子已僵了,手却还保持着去推大石的模样。而那几人身下,却是密密麻麻叠了不知几层的人,人踩人,人压人,硬生生叠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最下方的人早已被压得面色惨白、口鼻渗血,还有不知多少人已被挤得没了原来形状,尽数被团在最里头。
“看来都抢着要出墓穴,梯子绳子也都不用了,抢成一团。有些人运气不好,倒下了,就被踩着再也爬不起来了,”陆稀踏上人山,去看那大石头,“怎这般缺德,自己逃命就算了,还不给同伴出路。”
何渡只觉头皮发麻,想将陆稀从无数躯干上拉下来,看看那以不具人形的一团团肉身又觉无甚必要,道:“兴许是怕那些妖灵冲出墓穴来纠缠吧。”
陆稀了然,抬头一掌飞出,那大石立即弹了出去,外头阳光正盛,立即顺着盗洞透出一束到墓穴里头。
二人出了公主陵,只见洞外是一片田地,远处长满了庄稼,一片金黄甚是好看。可盗洞近处却焦黄一片,不想也知是被炸药熏的。
方才石头飞起又落地的动静不小,引得不少在田里干活的人来看。又见洞里竟飞出两个人来,围观群众立即被吓得退后好几步。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陆稀将巾子扯下扔飞出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换做平时,这般浪费行径在何渡眼里是绝不允许的,巾子就当用到破,破了就当擦脚布,总之绝不能轻易丢弃。
可现下,他也再也无法忍受这巾子上裹的味道,跟着扔飞不知多远。
二人缓过气来,这才发觉周围稀稀拉拉围了一群人,他们都拿着农具站在几米开外警惕地看着。
陆稀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又转头看看身后,凑到何渡边小声道:“做什么都看我们,是我们身上味儿太大了吗?”
何渡一阵无语,道:“你把石头掀飞了,还从公主陵里头跑出来,自然见你和见鬼一样。”
陆稀疑惑道:“你做什么这样正直,那石头分明是你踢飞出去的。”
她不过是将石头顶开,何渡却是在巨大压力之下一脚将石头踢飞,只求早些出去。
村民们一言不发,只拿眼睛打量二人,手中紧紧捏着家伙什,仿佛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需随时准备进攻。
陆稀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只见各人脸上的苦相尽不相同,只有一个躲在娘亲身后甩狗尾巴草的小囡脸上有些笑意。
一位妇人将围裙里头的种子尽数收好,虽恐惧纠结,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来道:“二位是从墓穴里头出来吗?你们可瞧见我家男人了吗?他已数日未归了……”
边上几个妇人见她这般纷纷来拦,将她拖回去,又拿手轻打了她几下,不叫她继续往下说。
其余人也都面露尴尬,抿着唇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再往下说。
陆稀眨眨眼,看看身后那裸露的大洞,心道自己方才踩了那么多人,莫非也有这妇人丈夫在里头?
想到这里,她只觉头皮发麻,又意识到不能叫眼前这些人顺着盗洞下去找,且那头无计观的人就要奔来,便抬手又将那缓缓滚开的石子扔了回来堵住那洞,心中祈祷着下头惨状能叫那些道士退步,莫要穷追不舍。
众人见她这般,纷纷抬起手有意阻拦,却没人敢真的说些什么。
陆稀知他们是自觉理亏,作为公主的子民却还纵着亲友去陵墓里头又偷又抢,当日侥幸跑出来的人是何种慌乱情状他们定也瞧见了,心知没出来的人多半已遇难,又不敢真的移开那石头放出邪祟,便只能日日胆颤心惊。
瞧着今日他们围拥上来的速度这般快,定是平日里也在时不时盯着这大石头,生怕哪个不死心的担忧里头亲眷,真将石头挪开,岂非是要把里头的脏东西放出来连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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