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壁画后半端尽是公主在月代国所受的民心，有名无实，二人都不大想看，脚步便快了许多。

行至最尽头，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石门。这石门相较最外头的小了不少，同样开了一道缝儿。

陆稀仍旧凑上前，这次却不需何渡提醒，她便猛地朝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何渡说着，也要凑上前去。

“别，”陆稀拉住他，“都是尸臭味儿，多闻一下都要中毒。哦，还有那股子熟悉的恶臭，啧啧，都要盖过尸体的味儿了。”

何渡听着她这般平静的语调，背后汗毛直立。若是明刀明枪，他自是不怕的，可现下仅仅一门之隔，那头竟是无间地狱，如何叫人不胆颤。

“为何我闻不到？”何渡吸了两口气，只能闻得密闭空间久久没透风的陈腐味儿。

陆稀仿佛还被鼻腔里的恶臭笼罩着，默默拿手扇了扇，道：“这门上有结界，许是我刚刚凑太近越过结界的缘故吧。”

这结界设得巧妙，即便盗墓贼有能耐行至此处，只要不是拼了命往上凑，都不会觉察到里头的情形。待他们行至结界里头觉察到不对，多半也触及机关丧了命。

不过她反应如此之大还有另一层原因——

那夜半出现的妖气，方才竟就在她身后，贴着自己耳畔，一阵一阵仿佛在朝她吹气。

夜半如此纵然荒唐，白日里这般则让迢迢更汗毛耸立。

她知何渡功力不错，可他也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可见那妖有多厉害。

思来想去，陆稀还是决定不牵连何渡，免得叫他惹祸上身，沾染了不该沾的厉害角色，便只作无事。

“你们女君这法子不错，治标治本，恶人就当这样磨。”陆稀说着，又要上手去开门。

何渡却按住她的手，摇头道：“不，不对。女君特特将公主陵设立在首辰国境内，不但是为了让公主魂归故里，也是不想让太多月代百姓来此惊扰公主。既然已废了这心思，何必又在陵墓里头设这等机关？女君素来仁善待人，何必在一个异国公主这里破例？”

这话有些道理，陆稀道：“若不是你们女君所为，便是旁人路见不平了。你既带我来了这儿，定是公主陵周边疫情最为严重。现下这里头死的人多半舌头上也有那东西，要想厘清一切，我们必须得进去瞧瞧。”

何渡无法，便跟着陆稀将巾子蒙到了头上。

随着石门被移开，走廊烛光缓缓照出里头情形，二人均是僵在原地。

只见里头一方不大不小的墓室，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这边腿压在脑袋上，那边脑袋压在屁股上，乱七八糟一大片。

每具尸体均是面目狰狞，舌头伸得老长，最顶端坠着一个硕大肉球，口中黏液尽数粘在脸上、衣裳上，恶臭难闻。加之他们在密闭空间里头锁了太久，现下空气中恶臭、腐臭，臭臭尽有，醇厚无比。

二人几乎拼尽全力才不至于当场被熏晕过去。

在尸体间隙中，零零散散夹杂着许多金银珍宝，发钗、玉带、瓷器、画卷，散落一地。

再看石门内壁，密密麻麻尽是血痕，想来是这些人想逃命，又死活推不开这石门，只能尽数在此等死。

陆稀弯下腰去，何渡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将她拉起，不叫碰这些腌臜物。

陆稀却是在唯一一处洁净的角落捡起一朵花。

这花小得很，淡黄色的花瓣由于被践踏，此时已有些透明。

“都是首辰遗民，”陆稀说着，将花扔到尸堆里头，“得了，走吧，去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一下就让这么多人不得好死。”

何渡却是一脸惊愕，瞳仁霎时缩小。他如何也不会想到，首辰公主陵中的盗墓贼就是首辰遗民。回过神来，何渡咬牙小心前行，尽量避开密密麻麻的躯干，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踩到几下。

再看陆稀，却是一派脚下生风，一脚一个脑袋就快步走了过去，连衣摆都没来得及沾上一点血，她已行至对面了。

何渡：“……”

穿过一截短短的走廊，眼前总算开阔些许。

二人仍不敢摘下巾子，只因即便此地距方才那处已离了十数米远，地上却仍旧布满血液与粘液，绵延出好远。

这恰恰也指明了方向，就这样顺着血迹左拐右绕，二人终于来到了一樽棺椁前头。

棺椁被高高地放置在十数阶阶梯上头，通体尽是繁复雕刻，精美至极。

阶梯四周散落着几具尸体，他们的死状与外头那些一致，只是脑袋在地面上，脚却在台阶上，头重脚轻，显得十分荒诞可笑。

此处地面最是惨不忍睹，黏液之多已至鞋底踩过时会发出咯吱咯吱声的地步，在静谧昏暗的墓室中分外瘆人。

陆稀与何渡相视一眼，均是手下运气护体，而后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

棺椁愈发近在眼前，陆稀屏息凝神，紧捏着手中柳条随时准备出手。

身旁何渡同样捏紧枪柄，化出真气护在二人周身。可他到底心烦意乱，不敢想象昔日温和得体的妻子陵中竟有今日这般惨烈的一幕，亦不大有勇气去看妻子现状，脚步便较陆稀慢了半分。

陆稀已行至最高处，方看清棺椁情状，她原捏紧柳条的手此时也松了几分，萦绕在柳条边的灵气也霎时消散。

何渡见她这般，还当她也中了什么和那些尸首一般的咒术，遂立马冲上前来。

从地面上看这精美棺椁自然瞧不出什么名堂，走到上方平视才能发觉，这棺椁的盖子早已被掀飞，翻了个面倒在棺材另一头的石阶上。

更诡异的是，遗体也早已不见踪迹，只余空空荡荡一具空棺。

“不可能……”何渡难以置信，“女君和我说过，公主生平所爱，她都已命人放入棺中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了呢！！”

陆稀一脸疑惑，道：“难道不应该先发现公主本人也不见了吗？你怎么冲着金银去？”

何渡认真道：“明眼人都看得出陆姑娘眼睛没问题，这棺里头摆明了没人我说它作甚！我自然是要同你说些你可能不知道的啊！”

陆稀更疑惑了：“可我知道呀。”

说着，一指地上那东倒西歪的几人，道：“你看他们手里拿着的，像不像公主平日里头爱用的？喏，梳子、瓶子、还有这个盘子，都被他们拿走了。”

何渡看着那几人手里的金边玉梳、琉璃瓶和那背面朝上的铭文镜，一时惊愕无语。

“首辰遗民来盗首辰公主墓？还开棺？”陆稀啧啧称奇，“实是旷古奇闻。见过放下碗骂娘的，没见过被救了命还来掘坟的。”

何渡弯腰细看棺椁内测，又拿手去摸了摸，不一会儿就沾上了许多黑漆漆的细粉。

“烧得这么干净，都烧成灰了？”陆稀也凑过来看，“你们月代流行在棺椁里头烧纸钱啊？”

何渡不理她，自顾自道：“这有些像符纸燃尽留下的，看来是有人在这棺椁里头施法了。”

说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眼，齐齐道：“妖灵！”

这便说得通了。为何一路妖灵密布，为何陵中众人惨死，都有了答案。

疫病是妖灵带来的，妖灵则出自这符纸。

“那你运气不错啊，方才还好没被那些妖灵撞上，否则你也得染这病。”陆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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