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敢看观音》
米婆子热情爽快,一路走一路介绍着村里情况。大到有几户人家,小到村口那条那狗的名字以及叫唤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里收成可好?”何渡道。
米婆子叹口气,摆摆手道:“不怎么样,连温饱都难说哟。唉,咱们这些首辰人毕竟战败了,男丁死的死伤的伤,留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我家原本算好的,男人儿子都没被抓去参军,现下竟遭遇了这等祸事,唉,真是造孽啊。不过现在家里就我和小叙两张嘴,能吃得饱些了。”
何渡听着这话,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倒是陆稀,噗嗤一声道:“大娘你这话说得好!人生在世吃饱最要紧!!”
米婆子漾着两团红晕的面孔有些羞赧,搓着围裙道:“还不知二位是哪里的高人,怎会从公主陵里头出来呢?哎唷,那大石头我曾看过,几个男人推都吃力呢,你们竟然能把它打飞出去,实在厉害啊!!我们这偏僻地界儿,从来没来过二位这样特别的人,便是之前修陵的工匠,也不大搭理我们呢。害!不说了,来,进屋!”
三人行至一处木头房子前,陆稀细细看去,竟和他们先前去过的另一个村子里头的并无二致。不同的是,那村子死气沉沉,这村子却有着许多人情味儿。方才一路,已不知有几家几户被米婆子的嗓门吸引探出头来瞧。
陆稀是不怕人看的,何渡倒极不自在,几次想打断米婆子的滔滔不绝却又止住,只得不住往陆稀身后躲。
米婆子家住村口,掀开门前草席帘子迎客,便闻得山路尽头转弯处传来马蹄奔腾声。
三人齐齐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女子束着头发,身姿轻快,驾着马儿飞驰而来。马蹄扬起沙尘无数,动静之大引得村民纷纷出门来瞧,还当是收租的官爷又来催收,不敢怠慢。
“咦,这不是你说的那位千金吗?”陆稀抱着手道。
何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远处那女子的面庞,听她这么一说终于有了眉目,道:“还真是她,那我们得快快进屋,这小姑奶奶跑到这里来定要惹大麻烦。”
然而秦关驾马技术极好,直奔村子而来,须臾便已到了近处,一下便逮住村口的何渡,大喊道:“表哥!!!!我看见你了!!!!!!!不许躲!!!!!!!!!!!!”
这嗓门极其洪亮,便是狂躁的马蹄声也丝毫盖不住这气壮山河的势头。
何渡无法,只得将已钻入屋里的上半身收回,看着面前女子下马扔绳一气呵成,无奈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去庙里烧香?”
秦关看看何渡,又看看那边打量木头房子的陆稀,再看看近处看着自己眼睛都在放光的米婆子,道:“我听闻表哥在庙里好生威风,一回府就偷偷换了衣裳溜出来寻你了,你要去哪?可否带我一个?”
何渡一听这话,便知她是通过赵浒寻到此地的。二人本是表亲,母亲乃同胞姊妹,自小一齐长大,秦关又素来豪爽,便也与赵浒等弟兄熟识。想来她神通广大,不知费了多少钱才打听到赵浒等人落脚点,一通软磨硬泡才得了个方向,这便一刻不停地赶来了。
陆稀在一旁听着,心头暗暗钦佩秦关的行动力。这般爱闯的女子实在对她胃口,且秦关竟没一股脑儿扎进公主陵,又没和无计门那些人撞上,显然运气也极佳。
米婆子握着手中缰绳,看看面前如花似玉的姑娘又看看她身后正张着鼻孔盯着自己看的骏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可,”何渡冷冷道,“此行凶险,现下外头又到处闹疫病,你赶紧给我回府去,当心我告诉姨父!”
秦关听了这话,叉着腰不依:“我身板儿可好了,而且这一路还给那些穷村子散了不少钱,也是做了好事儿啊!你做什么又搬我爹爹出来压我!我还没说你呢,表嫂刚过世你就带着一个漂亮人招摇,我才要去告诉大姨母!!!”
陆稀听她说自己漂亮,立刻转过头去咧嘴笑了。
秦关也在看她,自知自己这话不好听,本想看看她的反应是羞恼还是气愤,不成想竟如此出人意料,便也在心底不好意思起来。
何渡板着脸摇头:“不可理喻。随你怎么闹,总之我不会带着你。”
说着,他便要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竹筒。
秦关见状立即扑上来按住,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不许放信号,我要是被抓回去了肯定又是一月禁闭,大不了我不告诉大姨母这事儿就是了,好表哥。”
何渡不依她,仍旧要掏,道:“你记错了,上回姨父说下次再犯便是半年禁闭。”
秦关眼疾手快,将那才露头的竹筒又按了回去,赔笑道:“那你就更不能出卖我了呀,我保证我此行一定好好听话,绝不会发生之前的事儿了。”
要说秦关,真是整个月代国的奇葩。作为现今皇城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小姐,她却是丝毫不受名声所累,活成了人人喊打的模样。
何渡有时会在城门处施粥,朝廷统一规制粥只能是白粥,不仅是为了控制成本,也是为了不叫流民把嘴吃刁了难伺候。
秦关一听这事儿,骑着马就赶了来。她自己来就算了,还从城里最有名的月满楼买了好几屉卤肉来分给流民吃。她分得热情,流民们抢得更热情。
何渡拦不住秦关,更拦不住流民。
流民们吃得满嘴流油,从此赖在月代城门不肯走了。
何渡前去问责,秦关便掷了一大包银子给身边侍女,道每日都送卤肉去城门。
何渡无语,只得去寻秦相。
秦相本就忠君爱国,日日为月代琐事操劳,即费心费力为女君出谋划策,又要时刻提防朝中局势。好不容易有一日得空,正要品品自己刚命人从月满楼买的卤肉就得知此事。
一听此事关乎民生,又与别国流民有关,立时动了气,连带着眼前的肉也不吃了。
要知道这肉还是前些日子秦关软磨硬泡之下他才答应品尝的,现下他这一国宰相的生活质量今日倒是和流民持平了,如何能冷静。
于是在把赈灾一事搅得一团乱之后,秦关喜提一月禁闭。任她如何胡闹,秦相也没将禁闭日数减少半点。
何渡原想着她能老实几日,不成想刚放出来就又闻着味儿找来了,心中便愈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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