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敢看观音》
陆稀很早就下了山,她不同于其他官宦小姐夫人们觉得吃一餐斋饭委屈,想以此表表诚意。
方才何渡已从另一条路下山,陆稀也不愿和那一群人同行惹眼,便自行选了这条人少些的。
虽说神佛眼中人人平等,但陆稀一路走来,所见尽是穿着整洁考究的百姓。转念一想却又了然——饭也吃不饱的,自然忙着找饭吃,费力爬到这上头来作甚?
来祈愿的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若不花些钱便觉得自己的愿望被旁人的压了一头,没法早一步被菩萨瞧见。
这么一来,这趟祈愿也就就毫无意义了。
因此,观音庙真真是天下香火第一鼎盛的地界儿。
观音庙立于三国中心的未见山上,按理是对三国人民开放的,然人生于世必有高低,国亦如此。
譬如此时首辰打了败仗,皇室诸亲死的死叛的叛,首辰遗民自然没法再上这山来了,又不是专来听冷嘲热讽或吃臭鸡蛋的。
陆稀眉眼前的薄纱有些惹眼,所幸和帷帽的作用相差无几,众人见了,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并不十分关注。
虽隔着一片薄纱,陆稀的视线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路顺畅地下了山,心下暗暗决意若晚上睡不好觉便索性找个人多的地方小憩,她就不信还有东西能缠着她。
此时上山的人已不多,毕竟诚心的大都清早就来,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清静之中,陆稀便更觉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她总觉得有东西一直跟着自己。
白日阳气重,那东西就远远跟着;入夜阴气重,他便施妖术近她身。
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夜半她靠着灵力微微转醒时,迷糊中曾看到那东西的一双眼睛,真真美艳好看,不辨男女。
他时而凑在她身后,时而又跪在她身边盯着她看,每每她手下使力要挣脱时,那大妖便凑上来抱她,仿佛苦苦哀求般又要缠上一阵。
二人即便君臣分明,陆稀也知晓自己一时片刻挣不开那大妖的法场,心中将这辈子遇到过的人和妖怪想了个遍,也想不到究竟是哪号人物。
回头去看,来往行人又都装束整齐规矩,个个与家眷们同行,瞧不出一个可疑的。
来往之人均敛声肃静,直至山脚处,陆稀才远远地听到了些许动静。
“你别拉我!放开我啊!放手!”
光天化日,清修之地,竟有贼子公然掳人?!
陆稀甩甩头,不再想旁的,缓缓走下台阶,在路边树上折了根细细的柳枝,权当临时兵器使用。
近日天渐寒,柳枝上积了些小小的露珠,她遂将树枝往身后用力一甩,继续朝前走着。
“将军!”一声急促的轻喊。
陆稀遂回头,只见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位置正站着何渡,他闭着眼睛,眉头深深皱起,晶莹剔透的水珠正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而那些个护卫,离得远的没发觉有何不对劲之处,离得近的也只能凑近几步,却怎么也掏不出一块丝帕来替自家将军揩脸。他们素来风餐露宿,虽说他们家将军也是如此,可瞧着那张精致的脸蛋,众位士兵总想着此时应当有块上好的帕子才是。
就在赵浒思考着要否拿自己的袖子为自家将军擦脸时,何渡终于动手抹了一把水下来。
陆稀有些尴尬:“对不住,不知将军竟在此等我。”
何渡轻抿着唇,用手抹了把脸:“其实就算树枝上有水,也能捅死人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吃饱了撑的非要甩那一下。
“顺手的事,”陆稀指着不远处道,“前头有叫喊声,我正要去瞧瞧。”
顺着树枝指的方向,赵浒先踮起脚来看了看,道:“哦,那是秦相家的千金,秦关小姐。陆姑娘有所不知,这秦小姐可是月代出了名的闲人,别的千金小姐忙着女红弹琴念书,她却骑马过市、酒楼宴客。没法子,秦相平日里对这位大小姐最是宠爱,连带着举国上下都没人能管束她,现下定又在有闹没闹地闹一闹,我劝陆小姐还是别管这事儿了。”
“哦?”陆稀不解,“那她不是挺忙的吗?”
那头又传来声响,这次更为激烈。
“好姑娘欸!就听我老婆子这一次,就去庙里看看又怎么样呢!夫人说了今日你必须要上山的,已经纵着你睡到这个时候,现下好不容易到了山脚,怎么就闹着不肯去呢!”
一婆子正拉着一丽装女子苦口婆心地劝,那女子眉眼揉作一团,闭着眼蒙着耳朵站在原地,铁了心要将这些劝告通通拦在外头。
“不过是上山去求个签看看姑娘的姻缘,你已十七了!你知道十七是什么数吗!是一个天大的数!你奶娘我十七岁已经来叶府养着你了!你再这么日日胡闹下去,老爷可就真的要打你板子了!打坏了怎么办!你怎么骑马!”
秦关这才睁开眼睛,视线自左向右划了过去,左思右想后嚷道:“有什么好看的!如果求的签说立时便可见分晓之类的吉利话,莫非你们叫我今日就嫁人不成!”
“这话哪能胡说!悄声些!”
“为什么要悄声!”秦关故意嚷得更大声了,“我有意中人!我不去求签!”
婆子急得跳脚,挥手让丫鬟们继续将自家小姐往山上拖,一边还留意四周有无人闻得这响动。
陆稀见状,便知这是旁人家事,遂转过身冲何渡道:“带路吧。”
何渡见她看够了热闹,便带着她朝反方向而去。
何渡作为武将,又与上一辈分家别住,此番前来并无女眷同行,因而当下并无马车,只有许多马匹。
他面露难色,正待转身询问要否寻一辆马车来,却见那头陆稀已自行选了匹看得顺眼的,二话不说翻身而上,动作干脆流畅。
何渡遂对赵浒一行人道:“荒陵凶险,我和陆姑娘前去便是,你们不必跟着,在郊外悬楼等候即可。赵浒,为兄弟们准备好酒好菜,若我入夜了还未归,你们便去通报女君。”
“是。”
陆何二人在林中骑马缓行。
陆稀的话少得可怜,憋闷的气氛就连何渡这等不爱说话的也有些吃不消。
“陆姑娘在想什么,莫非是想着方才那秦小姐?”
“嗯,”陆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我头回见这般鲜活的女郞,至少方才在庙里没听到谁说话这般恣意大声的。”
想起庙里那一阵阵细若蚊啼的议论,陆稀一阵不适。
何渡轻笑两声:“儿时她还不是这般性情,守礼迂腐得像小老太婆,越大倒越有意思了。”
“自然,”陆稀嘴角微弯,“人都是会变的。想来再过数年,秦小姐兴许又不是这般性情了。”
何渡见她有些谈性,不再是方才庙中那般疏远模样,又想起她在瞧见那尼姑惨状时的镇定,不免生了些许打探的念头。
虽说现下观音庙也有了这病没法求助,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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