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心地不详》
虞府内宅。
时值仲秋,庭院里碗莲,蜀葵已尽数凋零,一众丫鬟婆子各司其职,将这一盆盆过了的花期的花木搬走。
葛漱宜坐在廊下呷茶,看着这一幕无端烦乱,嘴角勾出一抹凉薄笑意:“原也是好端端的花,开败了就扔,陶嬷嬷你说说,咱们是否太无情了些?”
一旁陶嬷嬷压下额间冷汗,笑着说:“夫人哪里的话,这花本就是用来赏的,既没了用处,自然不必留着。”
正说话间,仆役们又鱼贯而入,抬来十数盆形状各异的松柏盆栽,放在方才腾出的空缺中。
陶嬷嬷见状,又补了一句:“夫人您看,如今没了残花却来了青松,以后院子里,再不会有枯败凋零,惹您心烦了。”
葛漱宜抬眼,见满目苍青,竟愈发烦乱:“老爷也是,老太太过寿如此大事,我能不好好操持吗?园中置景这等小事,哪里还要他亲自过问。”
陶嬷嬷陪笑:”那是二老爷心疼夫人呢。”
葛漱宜冷哼了一声,却很受用,正慢条斯理端起茶盅,却见外院管事周厚之匆匆而来。
周厚之急急汇报完他刚从阆西府衙门口听来的消息。
葛漱宜脸色难看,重重摔了茶盅:“她怎么敢!!”
一院子仆妇不明所以,一时惊若寒蝉。
“真是胆大妄为!她怎么敢用我虞府百年清誉为一个贱民担保?!”葛漱宜震怒过后,又生出几分惊慌:“此事若是传出去,族老们第一个便要发难,定会叱责老爷治家不严,若是让老爷知道是我故意晾着她,不把人接回来才惹出的祸事,那我……”
葛漱宜慌张之下,重重按了一下陶嬷嬷肩膀。
陶嬷嬷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宽慰道:“夫人慎言,此事是那虞琤不知轻重惹出的祸事,与您什么相干?当务之急是把人接回府中看管约束,等老爷归来,得知她一介闺阁女子,迟迟不愿归府,还抛头露面,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必定会狠狠责罚。”
葛漱宜听完,心中才定了几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官府,把那给家族蒙羞的丫头带回来!”
陶嬷嬷同周管家赶到官府衙门时,堂审已接近尾声。
公堂前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陶嬷嬷好不容易挤进去,只见堂中肃穆威严,堂下衙役分列两班,手持黑红水火木笔直站立。
坐在上首的主审官是阆西府同知何立,虞文松告假期间,便由他暂代审理之职,只见他眉头紧皱,手中惊堂木将落不落,目光问询似的望向他的左右。
堂中右下首坐着位武官模样的中年人,而向来被视作尊位的左下首,竟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那人剑眉星目,面容俊秀,眼中含笑,目光灼灼,正盯着堂下亭亭立着的女子。
那女子头发只用简单木簪半束,一身月白褙子,淡青色襦裙,挺立如竹,虽只见其背影,亦给人一种沉静坚韧,不容侵犯的威严之感。
陶嬷嬷一眼就认出了虞琤,但见这阵仗颇大,顾不得仔细打量她,而是低声询问周管家那两位的身份。
周管家低声解惑道:“这两位是赵王世子和驻军副指挥使陆大人。”
陶嬷嬷心头震惊,不由问道:“怎的还牵扯到驻军和赵王世子了?”
“只听说拿人的是驻军,他们虽无权审案,但有权旁听监审,至于赵王世子为何会出现,那真是天晓得了。”周管家也郁闷不已。
陶嬷嬷听完,一时恨恨望向虞琤的背影。还以为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案,遮掩遮掩便算了,谁料竟然惊动这般贵人,尤其是那位赵王世子。
只怕一夜之间,虞家女在外抛头露面,与人对簿公堂的丑闻就要在豪门贵族间传开,恐怕要连累夫人这些年为二小姐的辛苦筹谋都要落了空!
没人会在意一个仆妇心里那点子弯弯绕。
堂中,陆成英已经不耐烦地开口:“何大人,怎么迟迟不拍板,是对本官连夜搜集来的证据不满意吗?”
“岂敢,岂敢。”何同知轻轻用袖子擦了擦额间冷汗,正了正心神,重重落下惊堂木:“人犯梁茂,身任漕运监工,监守自盗,侵吞官仓漕粮,又捏造证词诬告良民,行贿官吏,徇私报复,数罪并发,即刻收监定罪!
人犯郭围,身为捕头受财枉法,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即刻革去差役身份,与梁茂一并收监,加倍问罪!”
衙役们立即上前,堵住两人不断告饶求情的嘴,径直拖了下去。
堂间寂静了片刻,赵王世子用折扇轻拍两下月牙扶手,似在抚掌:“何同知秉公办案,想来待虞知府归来,得知你如此持正无私,必会对你盛赞有加。”
何同知闻言,连忙躬身拱手:“世子谬赞,下官只是依律行事。”
虞琤懒得听他们虚与委蛇,她抬头望向堂上三人,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大人,言朔的污名既已被洗去,可否放他离去了。”
“自然。”何同知轻咳一声,开口宣判:“言朔,既然漕粮一事与你无关,昨夜拒捕之事理应责罚,但念在你是被冤枉,为了自保,本官判你无罪,允你当堂开释,即刻离去。”
说罢,两名衙役上前,卸去言朔身上的镣铐。
言朔一言不发,转了转手腕,站起来转过身。
眼前黑雾浓郁,他一时分不清方向,踟蹰了一瞬,紧接着,敏锐地察觉到身旁有一道淡雅的清气贴近,似有人正在靠近他。
他不动声色避过了那道清气。
虞琤身旁一空,无言望着跟自己拉开距离的男人。
“阿朔!这里!”人群里,小九喊道。
言朔这才抬步,循声往外走。
虞琤正要追过去,却听身后人说了声:“虞姑娘,留步。”
言朔被簇拥在人群里,却始终侧着头,竖着耳朵。
他知道,那声音骄傲自矜,来自赵王世子。
“世子殿下有什么吩咐?”虞琤被人叫住,不得不回身行礼。
“方才在堂上,虞姑娘为蒙冤之人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实在令人钦佩。”赵王世子赵熙垣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亮晶晶的,似在忍了好多话未说。
“世子殿下谬赞了。”方才她还在鄙夷他人虚与委蛇,如今她也不得不这般与人周旋。
她心底闪过一丝不耐,余光却看见言朔要走远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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