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

陆成英抚掌大笑，什么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狗竟然咬了自家主人。

他兴味十足，用余光扫了眼瘫软在地的郭围：“你身上的伤，可是他弄的？”

“是。”虞琤揉着使不上力气的右手手腕，适时露出些惶恐与后怕：“我今日无意在码头，撞见他收了贿赂，替人寻仇，一时气不过，赶来揭发，谁知他心狠手辣，竟出手伤人，方才若非指挥使大人及时赶到，小女恐怕没有命回去了。”

“简直可恶！”陆成英听完横眉冷竖：“虞姑娘你放心，遇到此种为非作歹的恶吏，不论你是何种身份，本官都不会坐视不理。”说完一个眼神，手下的人已经将郭围等人团团围住，收缴武器，戴上镣铐。

“有劳指挥使大人了。”虞琤福了福，余光却瞧见另有几人走到言朔身边，将他架起，同样戴上镣铐。

“这是为何？！”虞琤急道。

“今夜之事，一是你状告阆西府衙吏，行贿伤人，二是这梁茂状告言朔，损毁漕粮，此为两案，不可混为一谈。两案人犯，本官皆要一并带回。况且此事牵涉府衙，处置稍有不慎，就会激起王府军与府衙之间的嫌隙对立，本官也不得不小心哪！”

陆成英的话滴水不漏，不愧是久经宦海历练之人。

可是虞琤不能相让：“指挥使大人，小女却以为，今晚之事，看似两案，实则一桩。梁茂诬告言朔在先，行贿在后，带着郭围等人打砸民舍，伤人性命，小女只是无意被卷入其中，但真正的苦主自始至终都是言朔，待他日过堂，小女愿做人证。但今夜此人伤重，若是此时收押，关在那阴冷的牢狱，只怕熬不到庭审之时啊！”

“哦？”陆成英扬眉：“那你想如何？”

“附近有一处医馆，不如先将他送去救治，保全性命，待稳住伤势，再收监提审也不迟。”虞琤言辞恳切，

“就是啊，这人要是死了还断个屁的案子。”院外围观的群众里，不知是谁大声嘟囔了一句。

小九望了望捂着嘴的齐秧，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是啊！”

“没错。”

……

人们纷纷附和。

陆成英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又看回虞琤：“虞姑娘此言有些道理，只是倘若不先行收监，谁又敢担保此人不会趁夜遁逃？”

“我来担保。”虞琤语气郑重。

“你担保？”陆成英语带笑意，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辈看着胡闹的小辈，眼神深处，分明透露出一丝鄙夷。

虞琤心中明镜，此人看似中正持重，实则满是权衡。而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确实不够分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澄净坚定：“我以虞家百年清誉，为此人担保。”

“好！”陆成英眼中激起两分欣赏，干脆利落拍板。于是派人将言朔以及他重伤的老父送去医馆，并留下看守，自己则率领余下队伍，押解着郭围一干，折返军营。

临行前，他若有所思盯着虞琤，开口问道：“本官与老虞颇有些交情，倒不记得他有你这般大的女儿？”

“小女随家母一直住在京城，近日才回来。”虞琤垂眸，从容应答。

“原来如此，很好，很好！”陆成英似想起什么前尘旧事，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回春堂内，药香氤氲。

虞琤环视着这方供病患静养的隔间，地方不算宽敞，桌椅床榻俱全，虽陈旧了些，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见微知著，足见这间医馆对待病患的一番用心。

小善正给虞琤的右腕涂药，一脸严肃：“万幸没伤着骨头，但是筋络受挫，气血瘀滞，这几日要以静养为宜，切不可提重物。”

他语气老成，若不看脸，还以为是坐馆二十年的老大夫。

虞琤觉得好笑，她心下轻松，便真的笑了出来：“知道啦，善大夫。”

小善很是受用，又絮叨叨讲起保养之道，

虞琤受不住，打断他：“不知那两人怎么样了？”

小善已经知晓了今晚的来龙去脉，一脸崇拜望着虞琤：“若非虞姑娘你英勇救下言老爹，把人送到医馆，他这条命只怕真的要交代了。如今你大可安心，有我师傅顾着，他不会有事的。”

“那……另一个呢？”虞琤又问。

“你说阿朔？”小善没心没肺地答：“放心吧，阿朔身强体健，只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虞琤听他语气熟稔，不由问道：“你同他很熟？”

“嗯！阿朔每十天便要来找家师针灸，是我回春堂的常客啦。”

“可是为了治眼睛？”

小善点点头。

“如此说来，他的眼睛尚有痊愈的希望？”连虞琤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中的那一点欣慰。

小善倒是听出来了，可他却笑不出来：“恐怕……希望渺茫。”

“为何？”

“他的伤不在双目，而是这里。”小善指了指自己的头：“师傅说，脑为神之宫，心之宰，髓之海，其幽深复杂，非人力所能尽探，多少医者穷其一生，都未能知晓其万分之一的奥秘，他亦如此。其实……师傅早已劝过他，再来，也只是虚耗钱银。”

“可他不肯认命，总想着再试一试。我辈开馆行医，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虞姑娘若有心，不妨帮忙劝劝阿朔。”小善说着，也颇为苦恼。

虞琤听完，心底某块沉甸甸的。也似乎明白了言朔这般没日没夜挣钱是为了什么。

她静默了半晌，才带着点怅然道：“既然他还抱有希冀，我总不好去掐灭它。况且世事无绝对，既然脑髓幽微难测，说不定哪日便有了转机。”

小善悻悻过后，若有所思：“虞姑娘说得不错，就像今晚，阿朔眼看着就要被收监，不也峰回路转，被姑娘你救回来了么！”

“是这个道理。”虞琤点点头，眼神欣慰。

小炉上煨着的汤药咕噜噜冒泡，小善将其倒在碗中，嘱咐她趁热喝下。

虞琤应了一声好，手上却没有动作。

小善觉得她敷衍，刚要絮叨，却被虞琤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要睡了，你不是说我的伤，要以修养为主么？”

小善无法，跺跺脚走开了。

屋中只剩虞琤一人。

苦药就搁在她手边，她厌恶地别过眼去。小时候吃过太多苦药，如今的她对此敬谢不敏，碰都不会碰。

她和衣躺下。

只是今夜太过漫长，她完全没有睡意，几番辗转，依旧难眠。

想了想又起身，走到窗边。她轻手轻脚支起窗棂，窗外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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