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朗月马上意识到自己彻底被卷进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也不懂为什么两个身份相差如此悬殊的人竟然可以进行一场彼此针锋相对的战争。

明明一方是低贱的种子区侍女，就连进入头区都算是天大的恩典。

一方则是声名远扬，连十二圆桌委员会都要高看一眼的青年才俊，光芒万丈的后起之秀，第一武者，无数荣誉加身。

张朗月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轻易做出决断，要跟从谁，要怎么回答。

但那一个“是”字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多年秘书长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无声之战没有那么简单。

台上的两个人都不想听见他吐出这个“是”字。

小小侍女的想法他当然不在意。

但是卫渊的“不想”他就要上心些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直觉，明明问话的是卫渊，理应想听到他回答一个“是”字。

但是如果卫渊真的想要带走这个姑娘，直接上手去抱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问一句“张秘书长”？

卫渊只是拿他来威胁那个侍女。

可是这样身份悬殊的两个人，卫渊为什么要威胁她？

喜欢的话带走就可以了，要什么你情我愿？

但他不能不回答。

张朗月斟酌着开口：“卫武者……”他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卫渊的脸色。

但卫渊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鹰一样刚硬的双眸自始至终死死定在轻纱拂面的侍女身上。

“说到规矩，那不是卫武者就是规矩吗？”底下突然有人起哄，总算是帮他解了围，“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顶头上司，武者协会委员长田柳田大人说的。”

说话间底下一群人嬉笑起来，便将这尴尬的绝境一笔带过了。

张朗月松了一口气，向对方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方却也只是笑笑，向他挥了挥手。

那好像是谁家的公子，帮他解了这么大一个围，晚些时候可要好好去找他道谢一番。

张朗月暗自思忖。

然而还不等他这口气叹尽，台上的侍女突然轻轻一笑。

万众瞩目之下，她轻纱一挥，整个人直接跳到了卫渊怀里：“既然卫武者就是规矩，那奴婢哪敢不从呢？”

她牵了卫渊的手，拉着它滑向自己的大腿，声音娇腻：“卫武者，奴婢只怕这双脚不听使唤，又绊摔了属于卫武者的这具身子……卫武者抱着奴婢走可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挑起眼角，一个媚眼飞了过去。

被她抓在手里的小臂猛然紧缩。

她听见他咬牙的声音。

“不是想要带奴婢走吗，卫武者？”她欠身，将唇贴在他的耳畔，整个身体都挤在他的怀里，薄纱根本挡不住她的体温，她一任那温度去灼烫两人，“那就走啊，何必牵涉他人？”

“苏……”卫渊的齿缝里挤出半个不成形的字，将双手硬生生扯回了背后，不敢碰她。

“呀，卫武者知道奴婢闺名粟粟？”苏粟笑眯眯的，越加放肆，“既然卫武者不要带奴婢走，那奴婢‘奉’礼已成，这就下去准备伺候入宴了？”

“薪水份的工作，奴婢可不敢怠慢。”她贴着他的耳廓，低低说着。

然后看见他一身僵硬如铁。

她盈盈拜了下去，张口欲言。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分开的一刹那，卫渊的手再次缠上了她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是那样切近，近得她能听见对方每一声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见他失了节奏的呼吸声。

“别走，求你。”

他说。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苏粟的动作僵直了。

那句“奴婢告退”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封印了。

那颤抖的声音里饱藏了快九年间的多少离愁别绪，又收进了多少惶恐不安，她听得一清二楚。

“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像走失了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气音，又再重复了一遍。

仿佛天下之大，只有“别走”这两个字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这时，嘈杂的人流涌上：“傅老到了！十二圆桌委员会到了！”

“快去迎接！”

有人急匆匆冲上台来，攀住了卫渊的胳膊：“卫武者！快去迎接傅老！”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拖他。

一拖未动，回头看见两人仍然纠缠在一起的手，立刻动手来掰卫渊的手指：“卫武者！这丫头回头让老张给你打包送到府上去！”

“别恋恋不舍的了，什么女人能比迎接傅老重要吗？”

“傅老可是特别为你来的！”

“外面都在传是为了来面试你能不能进入协会做委员的，你可不能怠慢了！”

苏粟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手。

五指最初不肯放开。

然后在扭动中小指最先松脱。

接下来是无名指和中指。

慢慢的，本来的铁箍变成了环。

然后彻底张开了。

她的手腕重获自由。

“你看，从来都不是我要走。”苏粟向他眨了眨眼，低声说着。

人流涌上，冲散了彼此。

他被人簇拥着向后，两人越离越远。

那句耳语不知道有没有穿过嘈杂的人群，送进他的耳朵。

不过答案是有还是没有都不重要了。

两人之间的那条链接早在八年前就被斩断了。

苏粟甚至抬起手向他的方向挥了挥，努力让轻纱下面的嘴角上扬：“再见了，卫渊。”

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手臂上一紧。

一只手如灵蛇般从后面缠住了她，将她双手反剪。

一个声音似笑非笑在她身后响起：“我怎么不记得侍女登记册上有一个叫做‘粟粟’的？”

“按照记录来说……应该来‘奉盘’的是一个叫做‘阿宁’的丫头吧。”

苏粟脸色一变。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掩上了她的口鼻。

那一瞬间她看见门开了，黄昏血红的光线斜织进来。

卫渊被簇拥着走了出去。

***

门前人头涌涌，热闹非凡。

几十驾马车次第停下，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

卫渊被人簇拥着向前。

“哟，这不是卫武者吗？”一个老迈的声音悠悠笑着招呼起来。

卫渊的脖子微微挺直了，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邹委员好。”

“我还以为今日你也是必不会来的呢，毕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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