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八年后,第一武者等我复活》
苏粟停住了脚步。
那个名字让她的心脏怦怦跳乱了节奏。
卫渊。
这个盘子是给卫渊的。
一刹那间她只觉得手头的布包重逾千斤,让她几乎捧不住了。
“奉”这个字在头区侍女这个群体里是从来都不会滥用的。
能用“奉”字的,必然是武者从塔中打出了超高级材料,经过武者协会的认证,认为该武者值得获取这件材料,才会称为“奉”。
换言之,她手里这个不仅仅是朵儿的烫手山芋,也是她的。
如果由她去修复这个盘子,一定会留下破绽。
卫渊一定能看出来是出自她的手笔。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这个破绽不能露。
苏粟忍不住攥紧了布料的边角,站住了脚步。
她知道她应该回头,把这一包碎块丢回到那个叫朵儿的少女怀里,然后关上房门,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
可是……
那是关乎十几条人命。
或许她们砸碎了盘子,并不是十足的无辜。
但也没有罪恶到非死不可。
她八年的忍耐。
一夕暴露。
就为了十几条不那么无辜的性命。
这值得吗?
她转过身,对着走廊尽头的家门。
黄昏血红的光线透射进来,她看见了门框里囚禁的人形。
朵儿在那方方正正的囚牢里不断搓手。
不值得。
她对自己说。
苏粟举步默默走出那条狭窄的甬道。
朵儿明显被惊动了,向她投来惊异的眼神。
“苏药师,这么快就修好了吗?”她的眉目灵动,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冀的神色,忽闪忽闪。
苏粟狠下心肠摇了摇头,双手捧着那方布包,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不,我想了想,这个翠玉盘是‘塔’里的东西,干系重大,我不能修。”
朵儿脸色剧变,连呼吸都停住了一瞬。
“可是苏药师,您刚刚还说过可以一试……”朵儿不死心地追问着,不肯抬起手去接那布包。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是要‘奉’给卫武者的东西。”苏粟淡淡地回答,“如果早知道是卫武者的东西,我根本就不会答应你。”
“为什么!”朵儿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苏粟回答,“他是第一武者,眼光毒辣,见过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就算我修好了翠玉盘的形,内部的魔力链接也不可能修得完美无缺,魔脉还是断的,像卫武者那样的人一眼就能觉出不对劲。”她逼着自己无视朵儿那可怜巴巴满是泪水的大眼睛,“到时候公然闹起来了,你们还是免不了一死。”
“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你们,追究起来连我和阿玉都要被牵连。”苏粟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这笔生意不划算。”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布包捧高了:“这东西请朵儿姑娘收回去吧,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朵儿被她这样一说更是惶惶然,连连跺脚,一双眼睛盯着她手中那个布包,手抖得根本接不回去。
好不容易完成了传递布包,将那布包抱在怀里,眼含热泪,哀伤至极地注视着那布包里面的碎片。
前来给她送信的那个人也是心有戚戚然站在旁边,眼眶发红,揽着朵儿的肩膀,不知所措。
苏粟脚跟一旋,准备回头向内。
身后传来了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她能听见那两个少女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出她家深锁的院落。
那脚步就像是有人在她们的脚踝上挂了两颗钢球,她仿佛能听见锁链叮铃咣啷地响。
苏粟猛然站定了脚步。
她的牙咬不近,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双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握成拳。
攥一下,松一下。
她猛然转身:“你们等一下。”
那两个背影恹恹,并没有停住脚步。
“我虽然医不了这东西,但我或许能帮你们不死。”苏粟喊了起来。
两个少女的背影猛然挺直了,脚步也顿住了。
“反正你们已经犯了一条死罪,不在乎多添一条。”苏粟说道,“带我去头区。”
“我保证你们‘奉盘’不死。”
***
“卫武者。”负责主办这次庆功宴的张朗月搓手候在台前,“你来了就再好不过了。”
“晚些时候十二圆桌委员会委员长傅老会亲率十二圆桌委员前来为您庆贺,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他一边说一边比了个请的姿势:“只是本来想在宴上‘奉盘’以壮声势,但这哪还有什么声势能比十二圆桌亲自前来更壮呢?”他狗腿地笑了两声,“所以我想着不如将‘奉盘’挪前……”
“客随主便。”卫渊温柔地笑了笑,“劳累张秘书长筹备这一场盛事,我悉随安排。”
张朗月本来稍微有些僵硬的笑容顿时化解开来,眉开眼笑地凑近,十分亲昵地拖住了卫渊的手:“卫武者果然如传闻一般令人如沐春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卫渊让到主位上面,朝着旁边的小厮吆喝起来:“还不快去准备!”
“奏乐!”
“请各位贵客入场!”
“准备‘奉盘’!”
随着这一声吆喝,周围顿时热闹起来。
丝竹礼乐。
人头涌涌。
卫渊被让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聚光灯投下的光斑让他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迷离。
他看着那条自下而上通往他的脚下主席台之巅的阶梯,反复听着自己胸腔里呼吸的回响。
天光,地暗。
无数的热闹仿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多少人想认识他,多少人捧着他,多少人想跟他握个手打个招呼。
他看着那些体面的人类从打开的大门里鱼贯而入,看来秩序井然,实际却是连别人一只脚插进自己的位置都要一番明争暗斗。
这些细节他不想看,可是偏偏这些细节又都像流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卫渊把视线从豪华壮丽的雕花大门和鲜红的地毯上移开。
他看到了一扇黢黑的小门。
那扇门又窄又小,是如此的不起眼,就像是一只狗洞。
几乎没有人能不躬身就从那狗洞里挤出来。
一会儿就会有“奉盘”的侍女从这个狗洞里,被剥夺一切尊严,弓着身体走出来,弓着身体踏上阶梯,弓着身体走到他的面前,把属于他的那一份战利品交给他。
同样是爹生妈养的人。
她连在他面前站直了都不配。
壮丽热闹的音乐中断了一秒。
熟悉规矩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信号,无数双眼睛纷纷投向那漆黑的角门。
卫渊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听说这次是个‘御魔玉盘’是不是?”
“是那个给‘魔双刃’苏一舟做武器的材料吗?”
“呸呸呸,你怎么敢提那个名字!你不知道那是……”
说话的人递了个眼神给对方,示意他去看卫渊。
卫渊只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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