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哥哥太忙了。”阿货猜测道。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她落下最后一字，对阿货说：“你留在屋里吃些茶点，我出去一趟，等下就回来。”

阿货乖顺地坐回原位，点点头。

候在门外的伙计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立刻低垂下眼，盯住脚前三尺之地，殷切道：“郡主有何吩咐？”

姜枝音将手中簿子递出，“誊抄好了，我想将簿子还给掌柜。”

“这等小事，怎敢劳烦郡主。”伙计躬身接过，道了声告退要去还。

姜枝音有些话要问，与他同走了一段，“你与阿货相熟，可知他家中情况？”

“小人也只是听闻，阿货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万幸还有叔婶可以依托，四年前他二叔染上急病很快没了，他家中没钱下葬，还是主家赠了口薄棺。”伙计距她半步远，有些唏嘘，“穷人本就难过活。”

伙计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这话不应说给姜枝音听，顿时面上热意褪尽，消了声。

“他婶母生的是何病，他今日来怎没配些药去？”

她记得阿货与青栀相撞时行色匆忙，手上只攥了张药方。

伙计摇摇头，“小人只知道她得的是重病，延误太久，已到了药力难及的地步。”

“阿货他不知情？”

“是，但他哥哥知道，虽已药石难医，可他哥哥仍央求掌柜配药，好安他母亲和阿货的心。”

伙计说话多了几分谨慎，“他家本就连生活都困难，哪有余钱买药，他婶母虚不受补，若再给她用些补药可就害死她了。”

姜枝音恍然，“难怪只给她开了些调脾补胃的药。”

“正是，可即便只是寻常草药，长期吃下来，他家也难以负担。”伙计长叹一声，掺着无奈。

“人都有急难之时，钱掌柜心善，留阿货碾药看炉，做些洒扫除尘的活计，如此便省了他买药钱。”

眼见要从廊道步入前堂，来往的人多了，伙计声音一弱再弱，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同雨丝落在青瓦上的沙沙声交织。

伙计望了眼被潮润水雾笼罩的院子，笑道：“阿货人也机灵，他会在落雨天给不便出门的病家送药，熟识的老主顾常给他一文赏钱，够他买两块蒸饼。”

“好在他哥哥如今工钱多了，日子也应好过了许多。”说话间伙计不忘躬身摊掌，请枝音先脚迈入店堂。

这话沉沉压来，姜枝音脚下一顿，若他哥哥真因暮明楼之事受到牵连……

不会那么巧。

“郡主请。”伙计掀帘。

店堂面阔三间，活泛着浓郁的药草香，各色声响浮在热闹中。

钱掌柜在柜台后写账，余光瞥见姜枝音身影，立刻放下了手中活计，笑迎道：“郡主您来看看，要再添些什么？”

红木柜台上放着二三十摞分包好的药，上附着药签，老少咸宜、包治百病的药自然是不存在的，这只是些性质平和，重在调养脾胃的茶饮方。

姜枝音仔细看了红签上注的小字，眼帘低垂，似在斟酌，“再另配些经典方剂。”

“是。”

掌柜应下，身后伙计便依着药方拉屉抓药、称量分帖，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柜台上又多了几个挺括的纸包。

姜枝音想起伙计所言，伙计不知阿货婶母所得何病，掌柜应是知晓的，或许尚有枯木逢春的机会，她将话问出了口。

哪知钱掌柜缓缓摇了摇头，“她起先只是劳极，却一再拖延，亲历大悲后又伤了志，如今已病及五脏，虚损至极。”

想来那场大悲应是四年前突然失去了丈夫，家中一下失去了主心骨，她又要拖带两个孩子，日子应是极不好过的。

姜枝音下颌微微收紧，低头掩下翻涌的情绪，“配些她平日所用的药，我想去见见她。”

阿货不曾坐过马车，兴奋又拘谨。

这条路他从前走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坐在马车上，他不时掀帘引路，途中遇见趣事就转头同枝音分享。

马车约行了大半个时辰，后半程阿货便一直趴在舆窗处向外看，安静又专注。

“快要到了，再前面一些就是我家。”阿货指着窗外轻声道。

车身晃动得愈发厉害，不多时停在了一处巷口。

帘外传来御夫满是歉疚的声音，“郡主恕罪，余下的路马车进不去，恐要郡主稍走几步。”

偏僻小巷内并未铺砌青石板，晴时是扬尘的夯实土路，落雨天泥泞非常。

姜枝音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

天似是覆落着青灰色的薄宣，檐角交错的巷陌在这灰蒙雨雾中更显破落，巷口开阔处仅有零星几个身披雨蓑担卖菜蔬的农人，比不得坊巷繁华。

褪色木门虚掩着，阿货拎上药小跑着推开门。

姜枝音随他穿过门屋，她站在院中，不知如何落脚，方正狭小的院子里摆着许多东西。

右侧临墙处搭有棚屋，垒着个泥砌的小灶，灶塘熏得乌黑，角落摞有瓦瓮，堆着柴火，各式农具沿墙根铺开，锈迹斑斑，应是许久未用过了。

屋室寒素，仅有一间堂屋，一个卧房，和一座充作灶间的小院子。

阿货身子灵巧，他将药包放在灶台上，进小屋去寻婶婶，大声朝里面唤着，回应他的是一声压着一声的咳嗽。

姜枝音等在原地，不敢贸然闯入卧房。

临街的门扇很薄，她能听见货郎吆喝着从门前经过，不止门扇薄，墙面也很薄。

临近傍晚，各家灶火都升了起来，炊气混杂，她甚至能听见隔壁人家切剁翻炒的声响，烟火气正浓。

两相对比下，阿货家显得尤为凄清，如今他们全家生计都压在阿货哥哥一人肩上，若他真有什么闪失……

姜枝音耳中尽是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连阿货跑到了她面前都没注意到。

“婶婶她今天很不舒服，起不来身，望郡主不要怪罪。”阿货声音很是低落，他藏不住心事，“她看起来很不好。”

姜枝音揉了揉他的头，细语道：“可以带我进去看看吗？我的老师很厉害，是神医宋问晤，我五岁开始就随他学习医术，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听过，我听坐堂的郎中爷爷说过。”阿货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屋中走。

落雨天本就光线暗，火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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