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恒话音未落，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是一脸错愕。

方瑾更是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高恒。在她的印象里，高恒向来和和气气，说话做事都温温吞吞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当面训斥秦煦。

额……这是什么情况？

气氛一时僵住，方瑾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她就说秦煦今日怎么怪怪的，原来竟是有一己之私！

等等，一己之私？

秦煦有一己之私？

那是什么？

她忍不住又看向高恒，只见他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一双眼睛仍紧紧盯着秦煦，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这可怎么行？话说一半就不说了，老人家都说这样会不长头发的！

方瑾心里那个急呀，恨不得立刻追问个明白。可眼下气氛如此凝重，她也不好贸然开口，只得又悄悄打量秦煦。

只见他垂着眼眸，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是始终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打算反驳。方瑾瞧着瞧着，竟莫名觉得他身上透出几分落寞。

“咳咳……”

这时，罗德衡忽然轻咳了两声。

方瑾还以为他总算要开口说几句，缓和一下眼前的气氛，谁知他张了张嘴，半晌竟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查案时有分歧，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像今日这样闹得如此僵的，实在少见，更何况争执的还是平日里交情甚笃的秦煦和高恒。

不知过了多久，高恒终于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方才是我太急躁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答应过马启明，要替他儿子讨回公道，所以不能半途而废。事关巫山县，既然你不想插手，我也不勉强……我自己去便是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高恒肩头挨了重重一下，紧接着便响起他的哀叫。

众人齐齐一愣，纷纷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出手的竟是衡老头。

高恒捂着肩头，一边叫疼，一边揉个不停。

衡老头却不依不饶，反倒瞪起眼睛，劈头盖脸地训道：“小兔崽子，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自己去？巫山那地方人鱼混杂，你一个柔弱书生能顶什么用？半道上若是叫人谋财害命了，你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巫山县，顾名思义，便是山多。

整个县城被群山环绕，县外山峦连绵，山顶常年雾气缭绕，远远望去，仿佛真有神仙居于其中。也正因如此，巫山县才得了这样一个听起来神秘而古老的名字。

巫山县盛产木材，当地树木多生得粗壮笔直，木材质地上乘，名声传遍大宋。各地木材商人常常不远千里前往当地进货，再转销各地。就连供皇家使用的金丝楠木，也大多由巫山进贡。

除此之外，巫山县境内矿藏丰富，金矿、银矿皆不在少数。

只是此地距离汴梁甚远，反倒与交趾、真腊等国毗邻。往来商旅众多，各国百姓也常在此出入，做什么营生的都有，难免鱼龙混杂。罗德衡方才所说的“人鱼混杂”，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胡树这回难得与罗德衡站在一边，也跟着劝道：“高胆儿，你还是听衡老头的吧，别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衡老头方才那一掌着实不轻，高恒此刻还龇牙咧嘴地揉着肩头，闻言忍不住反驳道：“我又没说要一个人去。”

说着，他转头看向胡树，神情里带了几分恳求：“老胡，这趟你陪我去吧。反正你也有好多年没回家了，不如跟我一道，顺便回家瞧瞧。”

方瑾暗自琢磨，高恒说得倒也有道理。胡树武功高强，对巫山县又熟悉，由他陪着高恒同行，确实再合适不过。

谁知胡树一听这话，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不去！”

“为什么？”方瑾脱口问道。

她今日便觉得胡树有些奇怪。他似乎对巫山县避之不及，先前马兴业一案刚查到与巫山县有关，他便提议结案。如今不过是陪高恒过去走一趟，他竟还是不肯。这未免也太反常了。

胡树瞥了她一眼，干脆道：“方瑾，你陪高胆儿走一趟吧。”

“……”

方瑾顿时无言以对。

她不过问了一句，胡树倒好，直接把这差事推到了她头上。

罗德衡听不下去了，笑骂道：“你小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这些年不回家也就算了，如今不过是陪着高胆儿办正事，你还别扭个屁！”

胡树清了清嗓子，声音难得低了下来，支吾道：“老头子和老太太都入土多年了，我在这世上也没别的亲人，回那伤心地做什么？”

“你这个不孝子！”罗德衡瞪着他，骂道，“你爹娘坟头上的草都比你高了，你竟连回去打理一番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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