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与昨日相比，今日的天似乎更加闷热。

街巷依旧热闹，只是这样的天气实在让人难受，街上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大多数人都躲在屋里或篷子底下纳凉，连巷子里耍的孩童也躲在父母怀中，懒洋洋地避着暑气。

街道中央，方瑾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经意抬头，正好瞧见前方有一家茶馆。

“老胡，我走不动了，咱们去喝口茶吧。”

胡树此刻也是满头大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成。”

他转头看了一眼方瑾，只见她脚步虚浮，有气无力的，便忍不住嘴道：“你这人，方才我就让你歇着了，偏你非要硬撑着往回走，这会儿子遭罪了吧？”

闻言，方瑾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人就是个顶顶的大老粗。

义庄是什么地方？那就是阎罗殿在世。一想到方才瞧见的那一具具尸身，她恨不得拔腿就跑，哪里还敢在那歇脚？

且说今日一早，她和胡树按照秦煦的吩咐去找石语乔。

两人先去了塔佛寺，找寻未果后，又拿着石语乔的画像，在附近的村庄、荒野一带搜寻。可忙活了大半日，别说石语乔的人了，就连个鬼影也没寻到。

秦煦说，石语乔失踪已有五日，若是遭遇不测，只怕已经丧命。因此，城中义庄里无人认领的尸身，也必须一一排查。

离开村庄后，他们便去了义庄。

朗溪县共有两处义庄，一处在城南，一处在城北。城南义庄倒是干净，只有城北义庄近日多了几具新收的尸体。

这季节天气闷热，义庄里虽没摆着多少尸身，那股尸臭却半点不减。一股类似臭鸡蛋的腥臭味，混杂着尸身腐败的气息，直冲鼻腔，熏得人几欲作呕。

方瑾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掀开一具又一具尸身上的白布，仔细比对着容貌。可直到最后一具，她也没瞧见石语乔的身影。

好消息是，石语乔或许尚在人间。

坏消息是，他们二人忙活了一上午，终究还是白费了功夫。

出了义庄门口，方瑾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捂住嘴，踉跄着冲到路边，胃里翻江倒海，酸水裹着尚未消化的食物猛地冲出喉咙，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吐得几乎连胆汁都要出来了。

即便此刻已经身在茶馆，那股腥臭气息仿佛仍萦绕在鼻息之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强忍着恶心，一口气灌下两碗凉茶，喉咙这才稍稍舒服了些。

案子暂时没有头绪，两人却已经累得够呛。商量过后，便决定暂且在茶馆歇息片刻，等缓过这口气，再回衙门复命。

正值暑日，茶馆里倒是热闹得很。除了往来的行人，城中百姓也爱来此处喝茶纳凉，三五人围坐一桌，或说些街头巷尾的闲话，或吹嘘几句自己的见闻，热热闹闹的，倒也叫这闷热的日子多了几分趣味。

忽然，茶馆对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起初声音不大，茶客们并未在意，谁知片刻之后，那动静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着阵阵辱骂声。

这下，茶馆里的人坐不住了。

几个茶客纷纷伸长脖子往外瞧，更有好事的，索性从长凳上站起来，挤到门口看热闹。

方瑾和胡树坐的位置正巧靠窗，抬眼便能瞧见外头的动静。

闹事的地方，正是赌坊门口。

古话说得好，赌坊门前是非多。

方瑾今日已经累得够呛，连平日里最爱凑的热闹此刻都提不起半分兴趣，她低着头，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倒是胡树，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动静，半点没挪开过。

“哎，方瑾，你瞧瞧那几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胡树忽然出声。

方瑾本没什么兴趣，可既然胡树问了，她便懒懒抬起头，再次朝赌坊门口望去。

这一瞧，她也觉得那几道身影有些眼熟，直到那张脸上的刀疤落入眼帘，她才猛地想起来，脱口道：“这不是昨日烧鸡铺子里的那三人吗？”

胡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方瑾顿觉奇怪。

昨日王赖不是已经将赌债还清了吗？怎么今日好像又欠了钱似得被赌坊赶了出来？

此时的王赖已经被推倒在地，那大虎仍不肯罢休，抬脚又往他屁股上踹了两脚，活像踢蹴鞠似的。

二虎嘴里又骂了两句荤话，引得赌坊周围的看客纷纷低头哄笑。

王赖脸皮薄，耳根顿时红了。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下，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屁股，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们两个……狗东西，少瞧不起人！”

可话音刚落，对上大虎二虎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方才的气势顿时收了一半。

王赖咽了咽唾沫，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钱。到时候……到时候我要你们给我斟茶赔罪！”

话还没说完，大虎又作势抬脚。

王赖吓得一个踉跄，赶忙往前跑。

“老叫花子，有钱了再当大爷吧！现在，有多远滚多远！”大虎站在他身后继续辱骂。

王赖跑出去老远，才敢放慢脚步。他回头瞧了一眼，嘴上仍不服气，扯着嗓子喊道：“我这就去拿钱！你们俩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可身后的哄笑声，却很久没有停下来。

眼瞧着王赖走远，方瑾立刻站起身来，一把拽住胡树的袖子：“走，老胡，我们快跟上那个王赖！”

胡树一头雾水：“跟着他作甚？”

热闹都散了，难不成方瑾还没看够，想要追上去继续找热闹瞧吗？

方瑾的确发现一些端倪，急得跺脚：“你就不好奇他去哪儿找银子吗？”

她指着王赖离去的方向，“你看他，身上穿的是最寻常的麻布衣裳，头发也只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一看就是个穷鬼。可昨日在烧鸡铺子里，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掏出两锭银子还了赌债。”

“再看他方才那副模样，眼下乌青，脚步虚浮，我猜他昨日吃完午膳后，就跟着大虎、二虎进了赌坊，一直赌到现在。”

“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哪来这么多银子？如今又被赌坊赶出来，还嚷嚷着要去拿钱。你说，他待会儿会不会为了弄到银子去犯案？比如偷东西，或者……抢东西？”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胡树听得目瞪口呆。

这丫头……

难道真有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胡树忍不住咧嘴夸道：“方瑾，你才跟着老秦一日，竟已经能推理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方瑾哪里顾得上听他的夸奖。

她如今满脑子都是王赖。

万一这人真要去犯案，她得赶紧跟上去，说不定还能及时将人拦下来。

“你不去，我去了。”

说罢，她抬脚便往外走。

胡树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去！现在就去！”

可刚跑出一段，胡树又忍不住提醒道：“方瑾，老秦好像让咱们去找石语乔。咱们已经出来大半日了，如今人没找到，是不是该回去复命了？老秦和高胆儿怕是都等急了。”

方瑾却一脸正气，义正辞严道：“老胡，我们现在可是去做正义之事，阻止犯罪。秦大人应该不会怪我们的，你说是吧？”

“而且咱们就跟去瞧瞧，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胡树思忖片刻，竟被她说服了，咬咬牙点头：“去就去！”

这个王赖的确不太正常。若是真如方瑾所言，他再犯了案，石语乔又迟迟找不到，那可真是一桩未平，一桩又起。

啧，光是想想就叫人头疼。

两人达成一致，便一路跟着王赖，他先拐进一条小巷，又绕过一个村子，又七拐八绕，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了河边一株柳树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