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难得忙完一桩事，方瑾顿时浑身一松，双掌抻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带着打了个哈欠。

今日可真累啊！可懒腰刚伸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个秦大人，动作顿时一僵。

糟糕。

方瑾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的一下收紧手脚，悄悄回头瞄了一眼。

秦煦却落后几步，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并未留意她方才的懒散举动。

方瑾顿时松了口气。

也是，如今石语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秦大人满心都是案子，哪还有闲工夫管她伸个懒腰？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虽然在县衙的日子不长，她可没少挨秦煦的训。

什么君子端方，走路要稳；什么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甚至连她吃饭快了些，都能被他说上一句。

可她又不是什么君子，何必处处照着君子的规矩活？

不过秦煦本就话少，今日像是彻底变成了个闷葫芦。从张家出来后，他便一直沉默不语，只顾低头思索案情。

方瑾也不好主动招惹他，只得一会儿走在前头，一会儿又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两人就这么沿街走回了县衙。

刚踏进后院连廊，耳边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

下一瞬，一团柔软的羽毛便在她脸颊上扫来扫去。

“哎呀！”

方瑾被扰得睁不开眼，伸手胡乱抓了两下，竟精准地将那只捣蛋的红隼捉进了怀里。

“臭鸟，不许闹了！”

红隼却半点不怕她，反而在她怀里扑腾两下，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方瑾与它对视片刻，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随后将它抱到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小家伙，今日一整天都没陪你，你是不是想我了？”

红隼眨了眨眼睛，脑袋微微一歪。

方瑾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

她越看越喜欢，索性把小家伙整个搂进怀里，使劲揉了两下。

红隼被她揉得扑棱着翅膀，叫得越发欢快。

“方瑾！”

一道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回来了就别玩鸟了，赶紧过来吃饭了！”

方瑾循声望去。

只见三娘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砂锅。

方瑾吸了吸鼻子。

猪蹄？

她眼睛顿时一亮，想也没想便一把松开红隼，朝三娘飞奔过去。

“啊，三娘，你炖猪蹄了？”

三娘被她这般模样逗得直笑，点头道：“是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只小馋猫。”

又被当成小孩子哄了。

方瑾耳根微微发热，小声嘟囔：“我哪有……”

三娘呵呵笑了两声，夸赞道：“你今日可是衙门的大功臣，又是修屋顶，又是跟着查案，忙活了一整日，辛苦得很。”

方瑾被夸得脸颊发烫。

什么大功臣……

她不过是刷了半日糯米浆，又跟着跑了一下午，哪里谈得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可三娘又压低声音，凑过来说悄悄话：“这猪蹄汤就是专门炖给你的，待会儿多喝两碗，好好补补。”

“你二人说什么呢？”

方瑾脊背一僵。

不知何时，秦煦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

三娘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收了起来，转身恭敬道：“县尊，可以用晚膳了。”

方瑾：“……”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秦煦“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二人，随即颔首示意她们往前走。

三娘得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方瑾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心思早被那锅猪蹄汤勾走了。

几人刚转过弯，便迎面撞上一张咧得老大的笑脸。

“呦，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胡树左手攥着一只大鸡腿，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右手高高举起，冲着三人使劲挥了挥。

“我和高胆儿等得太饿，都忍不住先吃上了。”

方瑾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这么早就吃上了！

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饭菜。三道素菜，嫩藕、香菱、水绿菜，另有烧鸡、鲜鱼两道荤菜，再加上一盆竹荪汤，色香俱全。

此时胡树已经吃得满嘴油光，高恒碗里的米饭也去了大半，桌上的菜更是都被他们动过筷子。

最过分的是石桌四周还围着一群猫猫狗狗。

有的趴在桌脚下，有的蹲在石阶旁，一个个吃得吧唧吧唧，尾巴摇得飞起。

大家都吃得好香啊！

方瑾默默捂住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连猫猫狗狗都比她有优先权！

呜呜呜……

一只玳瑁猫吃饱喝足，拖着浑圆的小肚子跳上廊椅。它瞥见方瑾杵在原地不动，似乎觉得这人甚是奇怪，歪着脑袋盯了她半晌。

片刻后，它竟嫌弃似的翻了个白眼，低下头，自顾自地舔起爪子来。

方瑾：“……”

傻猫，竟敢嫌弃她！

“方瑾，傻站着干什么呢？”胡树大声喊道，“快过来吃饭呀！”

这一嗓子总算把方瑾的魂儿喊了回来。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秦煦也已经坐下了。男人神色淡定，一手执碗，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饭。

方瑾顿时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直奔猪蹄而去。

夹住。

稳稳当当。

一气呵成。

方瑾死死盯着碗里那块肥嫩软糯的猪蹄，心中狠狠一握。

谁也不能再抢她的猪蹄！

她一定要做第一个吃到猪蹄的人！

她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过风风火火，高恒看得一愣，下意识与胡树对视一眼。

两人面面相觑。

秦煦神色如常，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安静吃饭。

“……”

一口肉下肚，方瑾满意地眯了眯眼，又抬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最爱的竹荪汤。

竹荪汤是三娘的拿手好菜，高汤熬得醇厚，再配上鲜嫩的竹荪，入口清香，回味鲜美。

方瑾也曾试着学过两回，可不知为何，同样的食材到了她手里，总是差了那么几分味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

白日里在烧鸡铺子，她可是被这三个人狠狠戏弄了一通！这笔账，她可一直记着呢。

她瞧着碗里的汤，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放下汤碗，笑眯眯地朝三娘喊道：“三娘。”

“怎么啦？”三娘回过头。

“你觉得我最近做竹荪汤，学得怎么样？”

三娘一愣。她实在不明白方瑾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过自家孩子嘛，自然是以鼓励为主，当即笑眯眯道：“自然好呀，你这孩子学什么都快。”

方瑾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故意摆出几分受用的模样：“三娘，既然你都觉得我学得不错，那是不是说明我已经出师了？”

“正好，不如明日的汤就由我来做，怎么样？”

说着，她还转过头，一脸期待地看向桌边三人。

“秦大人、高胆儿、老胡，你们觉得如何？”

“……”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三娘也彻底愣住了，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她好像……只是夸了这孩子一句吧？

什么时候说她出师了？

这孩子怎么夸着夸着，还当真了？

眼看其他三人神色都有些微妙，三娘连忙笑着打圆场：“好孩子，烧汤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整日抓贼，已经够累了，哪里还有工夫做饭？”

说着，她又温声哄道：“要不明日我再给你炖一锅鱼汤，好好给你补补？”

“……”

夜色渐凉，晚风习习。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吃着晚膳，一边闲聊，倒也十分惬意。

吃了个半饱，胡树悠闲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又将话题扯回了石语乔失踪一事。

“老秦，你和方瑾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问出了什么要紧线索？”

方瑾原本还在和那只大猪蹄子较劲，闻言，当即吐出一块骨头，不服气道：“是你们回来得太早才对！是不是你们偷懒了，根本没好好盘查石家的人？”

石家离县衙比张家远，按理说，她和秦煦应该先回来才是。

胡树一听，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冤枉啊！我和高胆儿可是盘查得仔仔细细，连石语乔什么时候出的门、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都问了个清楚。”

方瑾斜他一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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