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龙宅，几人一路无话。

方瑾走在后头，脑子里却始终想的都是石语乔的事。

一个活生生的大姑娘，家中又颇有些家底。石家夫妻带着一群下人，几乎将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却连她的影子都没寻到。

她当真只是自己躲起来了吗？忽然，一个不大好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侧过头，见高恒正低头翻看口供簿，便悄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高胆儿，你说……石语乔会不会已经——”

说到这里，她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高恒脚步一顿。

他侧头看了方瑾一眼，似乎没料到她竟会主动琢磨案情，眸中不由浮起几分欣慰。

看来，这丫头总算知道动脑子了。

片刻后，他收起心思，认真思索起来。

“……不无可能。”

方瑾：“……”

她就是随口一猜，怎么高恒一脸严肃，倒像她当真猜中了似的？

方瑾的心情顿时低落了下来，她可不想石语乔就那么莫名的死了。

此时日头渐渐偏西。

秦煦从龙宣家出来后，眉心的褶子都没抚平过。眼下线索还太少，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对查案更加不利。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几人。

“现在我们兵分两路。”

“我与方瑾去张家，找张钱。子安，你与老胡去石家。”

高恒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点头应下。

胡树也应了一声。

秦煦却没有立刻动身，又补充道：“石宅那些下人，尤其是贴身伺候石语乔的，都仔细问一遍。”他顿了顿，“他们很可能是突破口。”

两人严肃应下。

很快，两队人马便在街口分道扬镳。

*

一炷香的功夫，秦煦和方瑾便寻到了张钱家的宅邸。

张家不愧是朗溪最富庶的乡绅之家，宅院坐落于城中央，气派又阔绰，寻到此处，丝毫不费一丝力气。

青砖垒成的高墙巍然耸立，门窗皆是上好的木料，雕花精巧，屋脊两端还饰着栩栩如生的兽头，精致中透着气派。

两人由管家引着进入宅内。

方瑾如进了大观园般，一路左顾右盼，目接不暇。

院内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花坛错落有致，一草一木都修剪得恰到好处。正厅更是雕梁画栋，厅中红木家具擦得油光锃亮，隐隐散着一股清甜的木香。

最惹眼的，还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

那画笔墨精细，连鸟儿羽毛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也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

方瑾盯着画看得出神，直到婢女上前奉茶，她才发现管家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方瑾双手捧起盏茶，随口问道：“管家呢？”

秦煦瞥了她一眼，半响没有说话。

方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才后知后觉——她们今日来钱家，不是赏花游园，而是查案的。

方才她东张西望，一副没过世面的模样想来秦煦已经尽收眼底。

她登时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默默低头喝茶。

秦煦这才开口：“去找张钱了。”

“哦。”

两人一时无话。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略显不耐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可确定他们是官府的人？”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张钱。

方瑾闻声抬眼，这一瞧，险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就是石语乔的未婚夫？

方瑾忍不住又偷偷多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嘀咕：若她是石语乔，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龙宣吧？

龙宣虽家境贫寒些，却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温润，自带一股书卷气，举手投足都透着读书人的斯文。

再看眼前的张钱……

体态臃肿，一张肥圆的脸几乎将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这一副模样，本就有些……一言难尽。

可他好像受了伤，偏偏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恰好遮住了左边半截眉毛，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方瑾连忙抿紧嘴唇，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张钱走近时，目光先是在秦煦身上一扫，随后又落到方瑾身上。

一种油腻腻的感觉迎面而来，方瑾莫名觉得手中的茶水都不香了。

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倒是张钱身旁的小厮扬起下巴，抢先开口道：“两位官爷，找我们少爷有何事？”

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倒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意味。

秦煦没多作理会，只淡淡问道：

“张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钱身上。

“石语乔现在何处？”

张钱尚未张口，那小厮便又抢着嚷道：“怎么又是来找石姑娘的？你们是石家请来的不成？都说了，石姑娘前日便已经离开了，石家这是没完没了了？”

方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

这小厮是真不长眼啊，好端端的，非要逼着秦大人发火。

果然，秦煦脸色一沉，抬手重重拍在茶几上。

“多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家少爷是哑巴吗？”

小厮闻声脖子一缩，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眼见小厮不敢吱声了，张钱这才慢悠悠地上前一步。

“我不知乔乔如今在何处。”说罢，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还请大人明察。”

秦煦倒也不在意他的无礼，仍揪着案子继续问：“石氏夫妇说，前日是你将石语乔约了出去，你怎么说？”

张钱闻言皱了皱眉，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不耐烦。

“前日午后，我的确约过语乔，她也来过我家。不过酉初时分，她便走了。”

“她独自离开的？你未派人将她送回去？”

张钱脸上明显露出一丝不自在，含糊道：“嗯，是她自己硬要走，不让我送。”

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天色已晚却要独自离开未婚夫家，这话糊弄鬼呢？

秦煦继续追问：“你们见面之后，都做了什么？”

张钱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他和身旁的小厮对视一眼，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暧昧。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秦煦，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说大人呐……”他抬手掩唇，故作矜持地咳嗽两声，“年轻男女私下见面，还能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又笑道：“何况语乔还是我的未婚妻。”

“秦县令也是男人，想必……应该明白吧？”

说完，他竟自己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落在方瑾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简直是恶心透顶！

若不是还在办案，她真想把他那张油腻腻的脸按进夜壶里，好好让他清醒清醒。

秦煦愣了一下，也勾起唇角。

“张钱，你若再不老实交代，本官便送你去牢里住上几日，如何？”

秦煦明明是笑着说的，却莫名叫人背后一凉。

张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方才那点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县、县令……”他咽了口唾沫，“我……我那么喜欢乔乔，自然是想讨她欢心。”

他顿了顿，又急忙解释道：

“前日天气不错，朗溪湖里的睡莲也开得正好。我听人说，泛舟湖上，赏莲观景最是浪漫，便特意租下一艘游船，与她同往。”

秦煦问：“可有人作证？”

张钱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厮，道：“阿三可以作证。”

阿三连忙上前：“启禀大人，小人能作证。我家公子确实带着石姑娘去了湖上。”

秦煦淡淡瞥他一眼。

“你是张钱的家仆，你的证词不足为凭。”

阿三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张钱皱眉想了片刻，道：“还有旁人可以作证。马车经过闹市时，乔乔曾下车，在一个脂粉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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