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个年代实在没有能够谈天说地的公共场所，没办法，经过再三筛选，最终还是把这次舅甥会晤定在了张寻家里。

余秋野把张寻摁在灶屋里烧水沏茶，自己则领着男人进了堂屋，屁股还没挨上板凳，对面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审查。

关于自己为什么没认出来他这位“舅舅”，他的说辞是：

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脑袋摔坏了，好些事儿都记不大清。

属于穿越人士标配借口，他一直觉得这理由挺扯，但架不住好使。

说完他还特意拨开头发，展示了一下后脑勺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佐证有力，证据清晰。

他说得煞有介事，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痛心疾首的样子来，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

“舅舅，唉……我现在记忆力实在是差，您……叫啥来着？”

男人：“……”

着实没想到这一跤摔得这么严重，此话一出，他这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眼眶立刻就红了。

好好的小外甥，多么水灵娇弱的一个人儿，好吃好喝养得花朵似的，怎么下个乡没两年竟被糙磨成这副可怜模样。

受了伤不说，连性格也变得……奇奇怪怪的，仿佛变了个人。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外甥“现在脑子不好使”，心疼得直抽气，先是抱着他好一顿痛哭，这才捻着手绢优雅地擦掉泪珠，开始为他答疑解惑。

余秋野这位便宜舅舅叫余艾生，在他们老余家排行第五，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幺子。

目前和他四姐，也就是原身的父母同住在固安县，是县文化馆的干事，属于这个年代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据余艾生所说，原身的一弟两妹是罕见的三胞胎。

当年生完孩子后，原身的爹身子直接亏了大半，家里又一下多出来三个奶娃娃，人力财力各方面都入不敷出。

于是原身作为老大，五六岁时就被送去了余艾生家暂住。

结果这一住就是四年，一直到小学毕业才回去，开始了一边上学一边带孩子的生活。

要说余艾生嫁得算是兄弟几个之中最好的，妻主是粮站的正式职工，家境宽裕，最关键的是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疼。

为了保持身材，加上女人疼惜，这么多年他就只生了一个儿子，和原身年纪差不多。

再配合原身性格怯懦敏感，余艾生待他总是格外上心些，将他当亲生的养，感情甚至比爹妈还要亲厚几分。

“小叶，你跟舅舅说实话，在这儿是不是受委屈了？”

余艾生拉着他的手，眉目慈爱，眼波流转间满是心疼：

“当初你说要下乡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偏你这孩子执拗。你那个娘也是个不操心的，竟真放你当什么知青来。”

他越说情绪越上头，像是戳到了泪管子，说话间又抽抽搭搭起来：

“瞧瞧你，都清瘦了，这脸比走的时候尖了一圈，呜呜……”

余秋野：“……”

听完这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这个舅舅好像自带什么万人迷剧本。

人美心善父母疼老婆宠……

怎么这么像小说男主？？

但无奈原身的魂魄走得太干脆了，并没有给余秋野留下一点情感和记忆上的支持。

对着一个陌生人，他实在酝酿不出什么浓厚亲情，索性装模作样地撇着嘴抽了抽，开始扮演起贴心外甥：

“舅舅，您别担心，我在这儿挺好的。”

余艾生闻言止了泪，拉着他上下左右来回看，末了柳眉轻蹙，长长叹了口气：

“你爹一直惦记着你，这几天我正好到隆平县办事，就顺道过来看看。”说着朝灶房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就是你对象？”

余秋野“嗯”了一声，正巧当事人提着水壶走了进来，泡了两杯茶搁在桌上，坐到他旁边，对上余艾生审犯人一样的视线微微颔首：

“舅舅好。”

长相上乘，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余艾生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

他生出一丝天然的好感来，神色也和善不少，验货似的开始查户口：

“好好。你家里几口人啊？娘爹可建在？姐妹兄弟几个？”

张寻从家庭成员到经济状况事无巨细，一板一眼地答了个全乎。

余秋野盯着她，看她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游刃有余的，像是个老手。

虽然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但真到了见家长的时候，他还怪别扭的。

好像走到这一步，他俩的关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推进，有种刀架脖子上的紧迫感，让他觉得心烦。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小张啊，我们家小叶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处着。”余艾生面上严肃起来，抛下一颗重磅炸弹，“你们家打算什么时候提亲呀？”

“噗——咳咳——！”

余秋野猛地呛了口热茶，险些化身喷射战士。

张寻连忙要替他拍背，被他一巴掌拍开，瞪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住余艾生。

他垮着眼尾干巴巴一笑：“咳——舅舅，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会不会太快了？”

恋爱谈得好好的，偏半路杀出个舅舅，直接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提什么亲？结什么婚？他还等着高考跑路呢！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张寻如果不跟自己走，那就一刀两断。

要是张寻肯为了他放弃西岗屯的一切，俩人就搭伙过日子，做对丁克也挺好。

这冷不丁突然被人按了快进键，着实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俩拢共没在一起几个月，就算这年代讲究早婚，但他不是本地人啊！

余艾生听到这话果然斜了他一眼，没搭理，转而又看向张寻，轻声细语地：

“小张，你家里什么打算？”

张寻正要开口，大腿上突然一紧，她反手攥住那只作乱的手，无视旁边疯狂挤眉弄眼的人，笑了笑：

“已经准备好了。”

余秋野：“？”

靠，这女人又藏不住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了是吧！

他眼底冒火，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时间的话——”正暗自腹诽，那双眼睛又转了回来，满腔的柔情蜜意：“我听你的。”

余秋野心头咯噔一下，被她看得脸颊微微发烫，使劲把手抽了回来。

好话赖话全让她说了，还真是会做人，哪个都不得罪。

人精。

他快速权衡一番，估摸着这个舅舅不好糊弄，硬刚肯定不行，只能先拖。

他眼珠一转，变身忽悠大师，笑嘻嘻地对上余艾生，笑得乖巧：

“舅舅，我觉得吧，您说得对。”他语气格外诚恳，“那就明年开春吧。”

意料之外的回答，张寻愣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雀跃和悸动，半是疑惑地看向他。

“明年开春？”余艾生重复了一遍，垂下眼帘认真想了想。

他这次来一是出差二是摸底，主要就是看看小叶的近况，以及张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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