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底同学总装傻》
接下来的三天,南屿的天空像被死灰色的油布闷住了,没有光,也没有风。
老周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里戴着呼吸机,肋骨断了三根,颅脑轻度水肿。省巡视二组的对接人被一纸调令换去外省,网上特批举报通道无限期显示维护。
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一切都被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齐根切断了。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四遍。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南屿中学围墙。出门时忘了带伞,冰凉的细雨砸在脸上,没有知觉。到教室时,卫衣肩膀湿了一大片。
桌角最里侧,照例压着一颗透明玻璃纸的橘子糖。
糖纸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画了一轮极小的弯月亮,旁边只有三个字:早点睡。
我捏起那颗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神经像被打了麻药,舌尖一片木然,尝不出甜,也尝不出酸,像在嚼一块冰冷的石蜡。
“……江迟,你眼睛好红。”
身侧传来极轻的声音。陈小满戴着那副高一的旧黑框眼镜,镜腿有点歪。他额角的淤青还没退干净,双手把一本理化错题集轻轻往我手边推了推:“今天讲牛顿运动定律……大题我帮你把受力分析画好了。”
后排的赵大勇从桌肚里摸出一听还温热的旺仔牛奶,粗声粗气地砸在我和小满的桌缝上:“喝了,老子大早上排队抢的热饮。”
他右侧眼角贴着创可贴,说话时扯到嘴角还倒吸凉气,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黑板,谁都没提周五后操场那场恶战。
前排苏晚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展开,上面是一行清冷凌厉的字迹:我爸周四要见你。别垮。
我把纸团揉碎,塞进校服内袋。
一整天,老师的声音像隔着几层厚重的毛玻璃,嗡嗡作响,进不到脑子里。我的指尖一直在发凉,每一次眨眼,视网膜上都会闪回老周倒在瓦砾堆里那只死死扣住公文包带子的血手,以及墙上那行规整到极点的正楷。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翻墙、破译、反跟踪、拍合同、设双保险。
可当真正的巨兽张开嘴,一个电话、一次调令、一场定向引爆,就轻易把我这只自以为是的蝼蚁连根拔起。
不能这样下去了。
周三下午,我跟班主任请了假。
城西,警官学院后山。
雨后的泥土带着刺鼻的草腥味,越野拉练场的铁丝网上挂着枯黄的松针。
推开实战教研室沉重的深绿铁门,收音机里正滋啦滋啦地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教官江建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坐在粗糙的红松木办公桌后,手里正用一把军用□□刀削着红富士苹果。他今年刚过五十,鬓角全白了,眉骨处横着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眼神锐利得像深秋的鹰。
看见我进来,他削苹果的手停了停。
“请假条我收到了。”教官把刀收进皮套,抬眼看着我,“浑身散着一股死人味。坐。”
我拉开冰冷的铁折叠椅坐下。
“老周进ICU了。”我声音很干,喉咙里像塞了砂纸,“定向爆破。证据拿到了,但在手里送不出去。省厅对接人被调离,信箱封死,周启山的人已经接管了督查。”
屋里只有收音机的电流声。
教官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慢。他没有像普通长官那样拍桌子发怒,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颤抖的十指。
“沈砚辞干的。”我说。
教官嚼苹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眼皮狠狠一跳,布满老茧的右手在桌面上无声收紧:“沈砚辞?”
“艺高学生会的,沈明远的女儿。”我抬头看着他,“她没毁证据。她把老周炸进医院,切断了我所有向上的管道,把证据留在我手里。她在等周启山自乱阵脚,然后接替周启山的位置。”
教官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靠墙那个绿漆铁皮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柜门。
他从最深处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摔在我面前的木桌上。
袋子封口处盖着二十年前的红色机密印章。
“打开。”教官的声音沉得像滚雷。
我解开缠线的牛皮绳,抽出一份手写的泛黄档案。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南屿中学的教工花名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四个名字:
体育组:江建国、江远。
物理组:沈明远。
财务组:周启山。
“二十年前,我和你爸那时候刚从军队复员,被分配到了南屿中学,那时候的南屿还是省内排前列的顶尖学校。你爸江远,还有沈砚辞的父亲沈明远,跟我都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我们先后得知了周启山用校建款洗黑钱,便开始了针对他的调查。”教官盯着那张纸,眼眶微微泛红,“沈明远是外聘来的全市最顶尖的物理博士,他的脑子,可以计算账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他率先察觉出来学校的各种资金不对等的问题,也是第一个被害的,死在了自己家里,被包装成了入室抢劫的受害者。”
我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那个时候哪有什么审计组或者是专案组,就我和你爸两个人,又绞尽脑汁查了7,8年吧,终于在七零八落的证据越来越多的时候,他露了破绽,被我们抢走了真账本。你爸为了掩护我把账本送出学校,在后山引开了周浩的打手,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我也被踢出了学校,提交上去的证据也石沉大海。。”教官话锋一转,把双手猛的撑在桌面上,俯下身,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沈砚辞,不简单,她骨子里流着沈明远的血,她大概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上位,把当年吃掉她家的人全部拉下水,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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