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底同学总装傻》
周五下午两点四十分,城南老社区活动室。
雨丝斜斜地切在窗玻璃上,屋里没开顶灯,只有墙角一台老式取暖器泛着暗红的哑光。
老周坐在掉漆的木办公桌后,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他瘦得脱了相,眼眶凹陷,但那双老刑警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亮得像鹰。
“森,来了。”他掐灭手里的烟头。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防潮夹层,把厚厚两叠材料推过去:用塑封袋装好的财务室复印合同、郑国栋手写的红皮账本、南屿公益学校三千人转学底单,以及一枚黑色加密U盘。
老周翻得很慢,布满老茧的拇指一页页压过纸角。随后他把U盘插进那台没联网的旧笔记本,文件夹跳出来的瞬间,他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长气。
“齐了。”老周合上电脑,把所有材料塞进随身的黑色牛皮公文包,拉链拉到底,“周浩洗钱的资金闭环、老郑的贪污自白、还有公益学校这帮打手的伪造学籍。够立专案组了。”
“苏晚那边还有一条线。”我低声说,“省巡视二组的沈专员,是她半年前建立的举报直通渠道。”
“好,双保险。我回分局走秘密程序,今晚把公文压进机要科。”老周站起身,把公文包拎在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沉,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硬茧,“这阵子辛苦了。周启山的人已经起疑了,回学校注意隐蔽。沈砚辞…你咬死了,别轻易交底。”
“明白。”
“走吧,雨大了。”
我拉起卫衣兜帽,推门走进巷子里。
两点五十五分。
我沿着泥泞的石板路往主干道走了不到三百米,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赵大勇的名字。
我滑开接听,还没凑到耳边,听筒里就炸开了一声带着哭腔和剧烈喘息的嘶吼:“江迟!救命……后操场看台!孙鹏带了铁管……陈小满快被打死了!快来啊——”
砰!
听筒里传来手机砸在水泥地上的爆裂声,随即是小满微弱的一声惨叫和打手的哄笑。
通话猝然切断。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倒竖起来,几乎在掉头冲向学校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从地底里震出来的剧烈轰鸣,在身后两百米处轰然炸响!
脚下的水泥地面猛地抖动了一下。
我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
雨幕深处,社区活动室二楼的窗框整扇被气浪掀飞,碎玻璃像冰雹一样砸在狭窄的巷道里,浓黑刺鼻的硝烟混着滚滚火舌从窗洞里喷涌而出。
“老周!”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耳膜被尖锐的啸鸣声填满,视线里只剩下那团腾空而起的黑烟。我疯了一样逆着尖叫逃窜的人群往回冲,皮鞋踏碎水坑,泥水溅满全身。
推开被炸得变形下坠的铁门。
屋里浓烟刺鼻,塑料烧焦的恶臭呛得人眼泪直流。
老周倒在最里侧的墙角,半截烧塌的铁皮档案柜死死砸在他的胸口。他的额头被飞溅的碎砖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混着黑灰淌了满脸,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抠着公文包的帆布背带,指甲盖翻起,嵌进了肉里。
“老周!醒醒!老周!”
我冲上去,双臂青筋暴起,一把掀开滚烫的铁皮柜,单膝跪在碎砖上,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
脉搏细若游丝。
“咳……”老周嘴唇颤动,吐出一口血沫,失焦的瞳孔努力想辨认我的脸,手指还在徒劳地往公文包上抓。
“包在!东西都在!”我吼出声,眼眶通红。
门外警笛和救护车的尖鸣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和消防员冲进浓烟,把我拉开,合力将老周抬上担架。当护士用力掰开老周扣在公文包上的手指时,那五根手指由于僵硬,在帆布上留下了五道血印。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暴雨。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浑身被雨水浇透,双手全是老周温热粘稠的鲜血。
火势被扑灭,浓烟散去。
办公桌对面的残破石灰墙上,赫然印着一行字。
不是潦草的涂鸦。是用极细的黑色记号笔写的一行正楷,字迹规整得近乎变态,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两块瓷砖的接缝线上,末尾点了一个极规整的小圆圈:
回去吧,你在我这儿的任务完成了。
墙角下,被气浪掀飞的公文包静静躺在积水里。
拉链被烧融了一半,但里面的纸质合同只熏黑了封皮,U盘完好无损地卡在防震槽里。
她根本没想销毁证据。
手机再次在掌心里疯狂尖叫。
赵大勇的声音已经破了音:“江迟!你他nn到底在哪?!陈小满吐血了!”
我闭上眼,把胸膛里翻江倒海的剧痛与寒意硬生生咽进胃里。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我抓起湿透的书包,在雨中拔足狂奔。
十分钟后,南屿中学废弃后操场。
陈小满蜷缩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台阶下,校服被扯成了破布,脸上全是鞋印,嘴角淌着浓血,右手死死护着怀里一本被撕碎的英语错题集。
赵大勇被两个人按在水泥柱上,满脸是血,还在拼命蹬腿怒骂。
孙鹏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手里掂着一根实心钢水管,正一脚踩在陈小满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碾动:“小结巴,最后问你一次,江迟平时背的书包,放哪了?”
“……不、不知道……”陈小满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孙鹏狞笑一声,手里的钢管高高抡起——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看台三米高的水泥檐口上凌空砸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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