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早晨盥洗后，杨诒徵在院坝里打了一套八段锦。

原身的体质薄弱，但读书可不是只读书就行了。

虽然经常说文弱书生，但是古代真正读到高处的可没几个书生是真文弱的。

毕竟科考的时候考生可是要足足在狭小的考棚里连着坐上好几天的。

县学补试虽只有一日，但州试（秋闱）、贡试（春闱）这些考试，一坐便是比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还折磨。

吃饭、睡觉都在这里，中途除了上厕所根本不能离开，还要高强度答题。

体弱的，在这种苛刻的考试环境下根本坐不住，极有可能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杨诒徵坚持着打完一套八段锦后额角和背后直冒汗。

她很了解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比如现在的她非常适合进行背诵以及反刍一些自己理解不深切的墨义。

说学就学。

少女学至天色渐亮，甫一抬头，杨诒徵便看见陈婶院子的方向飘来几缕烟火气，大抵是陈婶在做饭了。

昨日给华娘子算完帐得到报酬后，杨诒徵还找到一个书坊买了历年县学的真题。

不过此真题属于考生回忆版那种，题目有些残缺，但是也能给杨诒徵很好地判断县学入学考试的考题倾向。

大京的雕版印刷业发展得很好，除了儒家经典，史书、子书、类书、书文诗集各方面的书都很多，官私刻本都很盛行。

大京的科举之风盛行，像这种类似高考必刷真题的科考真题，皆属士人应举用书，书坊当然知道此中利益，故而出了考生回忆版的县学考试题。

至于回忆版真题怎么来的，杨诒徵猜测应该是书坊老板自己上场背题或者找了些参加考试的士人背的。

杨诒徵把近十年的巫山县县学入学考试真题一卷一卷地摊开在桌面上，县学一年会有两次入学考试，分为春考和秋考，所以杨诒徵手上实际有二十套题。

杨诒徵计划一天四套题，先在五天初步刷完一轮。

刷完之后剩下的时间便是不断复盘吃透这二十套真题，还有继续精进帖经和墨义的熟练度。

县学补试，是县学作为辅助补充的一次招生考试。

一般是县学的学生名额还没有招满或者有原本的学生离开县学，可能是升上更高一级的州学，比如巫山县县学更高一级的地方官学就是夔州州学。

县学并没有公告补试会招收多少名学生，杨诒徵只能尽可能考高些。

这个回忆版真题没有解析，主要是要靠杨诒徵自己解答。

她一边翻阅着，右手便在麻纸上奋笔疾书。

写的不多，也不管字写的如何，自己看得懂就行，主要是把破题思路写下来、尝试严密的义理推演，以及揣摩巫山县县试考官的偏好。

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她整个人渐渐沉浸在由旧年考题搭建的框架中，进入一种心流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拍响了。

陈婶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小杨娘子，你在不在？我来给你送饭了。”

杨诒徵起身去开门。

陈婶站在门外，一手端着粗陶碗，里面是粳米粥，另一只手托着一块用旧布裹着的油饼。

杨诒徵接过东西，问了一句孩子的情况。

陈婶朝她弯了弯腰，“小杨娘子，多亏了你，昨夜烧退了。”

杨诒徵忙扶起她，笑着说，“婶子你别嫌给我送饭麻烦就行。”

“嗳嗳，怎么会，哎，我就不打扰你温书了，碗你就搁在那哈，不用洗。”陈婶说完没再多言，退了出去。

杨诒徵打开那旧布包，里面是两块还带着热气的麦饼，面饼稍微有些硬，但是杨诒徵闻到了鸡蛋的香气。

还给她磕了个鸡蛋，实在也算得上是平民百姓中精贵的一餐了。

在补充了体力之后，杨诒徵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历年县学考试的题卷。

杨诒徵像一块吸水海绵，用力攥吸着纸上那些字句知识。

她手边的笔记越积越厚，墨义的解题思路和答法也越理越顺，两日前还需要反复翻书才能找到出处的原文，如今一抬眼就能想起来了。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去，杨诒徵点了灯。

在日落前后的过渡时分，她已经将巫山县县学入学的五套历年真题都过了一遍，桌子上是垒得越来越厚的麻纸。

陈婶来送饭的时候，杨诒徵丝毫都没有察觉，直到淡淡的饭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她才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陈婶就站在她的身后。

陈婶见杨诒徵注意到自己，说了声，“记得吃饭哈，我把脏了的碗收拾走了。”

陈婶弯腰把脏碗收进篮子里时，看着地上掉着一张纸，给她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