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日向是被自己的腿抽筋抽醒的。他猛地弹起来，结果用力过猛，小小的身体直接从被窝里翻了出去，一头栽进枕头堆里。

“疼疼疼……”

他揉着额头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肉嘟嘟的腿，又叹了口气。前世他连续跳发五十个都不带喘的，现在连蹦下床都能把自己绊倒。不过叹完气他又傻笑了半天，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毯上，有模有样地开始热身。

压腿。活动手腕。转腰。绕肩。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五岁的身体比成年人的身体更容易受伤，肌肉和韧带都还稚嫩，稍不注意就可能留下隐患。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不想让自己刚起步就停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妈妈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已经在活动身体，愣了一下。

“翔阳？你怎么起这么早？”

“训练！”日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橘色的头发乱翘着像只刚出窝的小鸟。“妈妈，我今天要训练！”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那妈妈给你做早饭。要吃饱才有力气。”

“好！妈妈最好了！”小日向甜甜地对妈妈笑。

五点五十分，日向站在院子里。晨光刚刚越过围墙，把水泥地面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清晨草木的清香。他握了握拳头，对着空荡荡的球场喊了一嗓子：“今天也要加油！”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他自己被自己的嗓门吓了一跳，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卡洛斯教练准时出现。他还是那身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手里多了个笔记本和一只秒表。教练走到球场边，低头看了看日向。日向正仰着头看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橘色头发在晨光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早上好！卡洛斯教练！”

“早。”卡洛斯挑了挑眉，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已经热身了？”

“压腿，活动关节，都做了！”日向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生怕漏掉一个。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好。今天不碰球。先跑。”

“好！”

日向迈开步子。五岁的腿很短，步频很快，步幅却小得可怜，跑起来像一只摇晃的幼犬。他绕着院子跑，经过球筐的时候还伸手摸了一下筐沿，像是在跟排球们打招呼。

“别分心。”卡洛斯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日向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手，专心跑。

五圈跑完，他喘着气停在卡洛斯面前。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还是翘着的。

“你跑步的时候，步幅太短。”卡洛斯蹲下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髋部。“你太想用步频来弥补步幅，但你的步频已经够快了。问题不在这里。”

他站起来，做了个示范。长腿迈出去，一步跨得很远，落地却很轻，膝盖微屈，重心稳稳的。“别因为腿短就想着用小碎步去补。把腿迈开，大胆跑。摔了也没关系，草地那边软。”

日向用力点头，重新跑出去。这一次他刻意迈大步子，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前够，姿势有点滑稽，像一只拼命伸长腿的小青蛙。卡洛斯站在后面，笔记本挡在嘴前，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体能和步伐训练。侧滑步。交叉步。后退步。急停转身。卡洛斯在水泥地上摆了几只锥桶，让日向按顺序绕。日向的身体很小，重心低，转向快，但耐久度远远不够。二十分钟后，他的大腿开始发抖，侧滑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停。”卡洛斯喊停。“你身体累了，但你的眼睛还在动。你在看锥桶的位置，在提前判断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这个很好。但你现在需要练的是让身体记住这些动作，而不是让眼睛去判断。”

他从兜里掏出那条湿手帕递过去。“休息五分钟。”

日向接过手帕，没有马上敷在脸上，而是先认认真真地叠好，然后才按在额头上。他坐在球筐边上喘气，两条小腿晃来晃去，脚尖都够不着地。晨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红印，是刚才撑地时磨出来的。

卡洛斯在他旁边蹲下，翻开笔记本。“你的球感很好，判断力也好。这在你这个年纪，我从未见过。但你的身体只有五岁，这是事实，改变不了。所以我们的训练节奏要慢。”

“多慢？”日向歪着头看他。

“比你想的慢。”卡洛斯合上本子，看着他。“每天只练一小时。前半小时体能和步伐，后半小时基本功。一周只碰三次球。剩下的日子，跑步，拉伸，核心。你五岁的身体经不起一天四小时的折腾。”

日向抿了抿嘴。他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表情意外地郑重。

“我知道了。听教练的。”

卡洛斯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好。休息结束。”

后半段，卡洛斯终于拿出了球。但不是让日向垫球，而是让他做无球的移动练习。卡洛斯站在网前，随机指向场地的某个位置，日向必须用最快速度移动到那个点，做出垫球姿势，然后停住，保持三秒，再返回原位。

“再来。”

“再来。”

“再来。”

日向的腿越来越酸，膝盖越来越沉。每一次急停，小小的脚掌都要在水泥地上用力蹭一下，反作用力从脚底震上来，沿着小腿一路震到大腿根。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串深色的小点。

但他的嘴角始终翘着。每一次跑到位，还会小声给自己喊一句“好”。

卡洛斯站在网前，一边指方向，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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