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午餐总是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以然的。

玛格洛尔很有经验，知道如何敷衍对方，如何不做出任何承诺，如何把业务上的工作推给经纪人。

和韦恩集团董事长的午餐，嗯，布鲁斯·韦恩这个人是很商务，但他们约午餐是私下里约的，没有经过助理的手，因此这顿饭算不上商务午餐。

即使是对商务午餐来说，这顿饭吃的也很莫名其妙，更何况这是纯私人性质的午餐。

“我相信你一定有个计划了。”

玛格洛尔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他本来相信蝙蝠侠一定有个计划，可是布鲁斯·韦恩的表现让玛格洛尔不确定了。

真的吗？

用朦胧的蓝眼睛眨也不眨紧盯自己，红润的双唇微张……呃……这，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布鲁斯让自己看上去含情脉脉，他非常擅长这类神态，擅长到精灵锐利的眼睛都看不穿伪装。

“是的，我有个计划。”

语气有些怪。

神态有些怪。

但看在句子内容，和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的份上，玛格洛尔选择相信他。

“那再好不过。”

精灵放松地向椅背靠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请对我谈谈你的计划。”

他的头发很长，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刚才身体前倾时，有海盐香气，令布鲁斯有端联想牛排上洒的海盐粒，还有整枝放进锅里煎的迷迭香，霸气地为牛排增香。

精灵靠回椅背，淡淡的香味消失了。

布鲁西宝贝遗憾地靠回自己的椅背。

“我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你的彩排……”

玛格洛尔放松地笑了。

他再次为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亲爱的布鲁西，假如我每次演出都要完整彩排的话，我会累死的。音响师灯光师伴奏乐手伴舞演员……让他们去就好了，我会提前两个小时去合乐。所以，我们仍然有一个下午时间。”

以哈珀·路南多的工作强度，不做完整彩排是蝙蝠侠能确定的，一个精灵再怎么精力旺盛，地球的一昼夜都是24小时，他纵然可以不眠不休，时间本身只有那么多。

“不可置信的慷慨，”布鲁斯擎起香槟杯，送了一口姜汁汽水，“我知道你的时间简直是金子做的。”

玛格洛尔微笑：“而你是真正的金子，布鲁西。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让云层聚拢，好显出你在发光，这就是哥谭甜心的魅力吗？”

他很会说情话。

蝙蝠侠记上这一笔。

前菜端上来了。

海胆，配酸面包与棕黄油。

海胆。

玛格洛尔更熟悉的海胆是他自己潜进海里从礁石上撬出来，再用石头敲开的。

很长一段时间内，玛格洛尔完全依赖海鲜生存，他远离精灵子民，徘徊在海岸。玛格洛尔确信，如果当时已经有了现代人，他们发现自己后一定会强制送进精神病院接受电休克或者其他什么治疗。

不过，尝一尝厨师精心处理的海胆也不错。

另一道前菜是配无花果酱的香煎鹅肝。

人类很会吃。

在进入人类社会前，玛格洛尔没吃过鹅肝。

蝙蝠侠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他的计划，玛格洛尔趁品尝海胆的间隙抬眼看去。

蝙蝠侠认真吃饭。

没有解释的意思。

好吧，不解释算了。玛格洛尔不是刨根问底的精，反正他有计划了。

蝙蝠侠的确在计划，他必须要知道玛格洛尔认为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的原因，进一步改良伪装。

此外……

“这会是一个秘密。”

咽下食物的布鲁斯说，他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你说的是我们即将共度的下午，还是你是蝙蝠侠这件事？”

玛格洛尔问。

嗯。

好吧。

真直白啊。

布鲁斯不太明白，哈珀·路南多被誉为音乐之神，他拥有一个独立的音乐帝国，沙盖理安唱片有限公司。

除了是成功的歌星，还是成功的商人。

理论上不会这么的……

他又找不着合适的词来形容了，和早上听到那首歌时一样。

“我是蝙蝠侠这件事。”

布鲁斯打算改换策略。

玛格洛尔抱歉地笑了笑：“我是个精灵，精灵的视力比人类更好。蝙蝠侠的下巴是露在外面的，我能记住。”

布鲁斯歪头：“甜心，你这样太伤人心了。”

玛格洛尔大吃一惊。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莫名其妙的午餐了。

“呃……对不起……你是说甜心吗……请原谅，我要走神一下。”

精灵四下里看看，再次确认餐厅是包场的，侍者也没有过来送餐，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肉眼可见的生物——微生物不算。

玛格洛尔认为自己很入乡随俗，很融入次生子女的生活，但他还是很难想象“甜心”是指的自己。

哈珀·路南多这个假身份被称作甜心是很正常的，可布鲁斯·韦恩知道自己是玛格洛尔了，在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存在后，他怎么还能说自己是“甜心”呢？

伤人心这个表述玛格洛尔能理解，他向来擅长把悲伤带给他人。

“对不起，布鲁西，请问你说的‘甜心’是我吗？”

布鲁斯凝望着那双深灰色的眸子。

夜里见到时，它是银灰色的，亮晶晶的，好像两点水银，现在这个是美瞳的颜色，无光而沉重。

“是的。”

他简单地说。

“在你知道我是玛格洛尔——这是受害者们哭喊着要向他报仇的名字——在你知道我是卡纳芬威——这是我父亲给予我的名字，他希望我辅佐我的兄长，而我与他一同走向毁灭——在你知道我是玛卡劳瑞——这是我母亲给予我的名字，而我从未听从过她的忠告——在你知道这些后，你依然愿意称呼我‘甜心’？”

布鲁斯说话和吃饭一样认真：“是的。”

他不认为玛格洛尔有什么不可以被称为“甜心”的。

有一点精灵说的很对，时间湮灭了一切，蝙蝠侠彻夜调查，没能查到任何这个精灵是玛格洛尔的证据。

太久，太久，太久了。

认识玛格洛尔的智慧生物几乎可以说全部去世，蝙蝠侠很严谨，他说“几乎”是因为有概率还有几个恩特活着。

恩特是树人。

他用余光瞄一眼灰色雾气下的钢铁森林。

显而易见，树人不可能在漫长的岁月中进化成铁树人。

再说其他的，蝙蝠侠能找到最接近中洲的大陆是盘古超大陆。

上帝知道眼前的精灵是不是上亿岁了，是不是骑过霸王龙猎过猛犸象——反正蝙蝠侠是不知道了。

综合了上述条件，蝙蝠侠手头上最可信的证据是哈珀·路南多的嗓音。

玛格洛尔是精灵中的三大歌者之一，是诺多族最伟大的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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