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69. 第六十八回 珍琏合力开坊设肆 太君止念罢接归孙

却说贾琏与平儿从王府回来,天色已将擦黑。祠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尤氏在灶下温饭,许氏替贾蓉补一件破袍,贾珍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截干柴,半晌不曾劈下去。听见车声,他便站起身来。

这两年同去戍边,风霜患难磨尽了从前的嫌隙,贾珍与贾琏早已不似往日各怀私心、彼此疏淡,竟成了生死相依的患难之交。贾珍素日嘴硬,不肯露半分悔意,心里却时常自省:早年只知嬉游,荒疏家政,一味奢靡胡闹,若非如此,宁国府何至于连根倾覆、举族飘零?贾琏得了那二百两银子,却并无携平儿独去过活的念头。

贾琏进了门,将怀中的银包取出,放在桌上。那银包落下去,沉甸甸一声响。贾蓉先忍不住问道:“多少?”平儿道:“二百两。”屋里几个人俱静了一静。

从前在府里,二百两银子恐怕不过一席酒、几件衣裳、房里半月的花销。如今搁在这张破桌上,却似六口人的性命一般。

贾珍伸手按了按那银包,半晌道:“舅老爷还肯认这门亲,难得。”贾琏便将王子腾借院赠银、并嘱他去祭凤姐的话,一一说了。说到凤姐的坟,平儿低下头去拭泪;贾琏也停了一停,方接着说完。

贾珍听了,并不多言,只道:“明儿先去给凤丫头烧纸。她活着时,跟咱们有多少是非;如今人死了,什么也该放下了。”尤氏端了饭来,几个人围着破桌坐下。饭不过是粗米粥,几碟青菜,另有一小碟咸鱼。

贾珍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看众人,忽道:“银子不能坐吃。”贾琏道:“我也是这话。二百两看着不少,六口人吃穿住用,若没个进项,一年半载也就散了。”贾蓉道:“那做什么呢?种田咱们不会,挑担卖力也不是长法。”贾珍冷笑一声,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会不会?真饿急了,什么不会?”

话虽如此,众人心里都明白。他们这几个人,从小长在钟鸣鼎食之家,真要同庄户争田、同脚夫争力,未必争得过。贵州两年,只教得吃苦,却不曾教得如何在金陵市面上安身立命。

一时无人说话。平儿在灯下替贾琏盛了半碗粥,忽道:“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贾珍道:“你说。”平儿道:“咱们不会种田,不会织布,可几位爷从小在府里,见过的东西多。鼎彝字画、古玉旧瓷、屏几瓶炉,真假好歹,总比外头寻常人看得准。金陵城里若有那官宦人家被抄没,家中物件由官中发卖,那些管事的多半不识货,只按堆估价。若拿这二百两做本钱,拣出那真正好的,再将那所小院临街的前屋开个铺子,或者能试一试。”

贾琏眼睛一亮。贾珍却未立刻说好,低头想了半日,方道:“古董这行,眼力是眼力,名声是名声。咱们如今是什么名声?”

平儿道:“正因如此,才要做得干净。宁可少赚,不可骗人。外头人若知道掌眼的是从宁荣府里出来的人,未必全是坏处。败了家的人,旁的没有,这双看过好东西的眼睛,总还在。”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贾珍听了,却似被针扎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平儿一眼,忽然笑道:“好。到底你比我们明白。咱们从前把好东西都摆坏了,如今倒要靠认得这些东西来吃饭。”

贾琏道:“铺子叫什么名号?”贾蓉道:“叫荣宁斋?”贾珍立刻摆手:“不许。”众人都看他。贾珍道:“荣也好,宁也好,都过去了。拿旧府的名号招摇,是嫌祸还不够么?”

他想了想,道:“就叫‘存古斋’罢。”贾琏道:“存古?”贾珍道:“东西旧,眼力也旧。人活到这一步,能存一点是一点。存物,也存个念想。”众人听了,都觉这名字稳妥,便定了下来。

次日一早,六人便搬进那处离闹市不远的小院。接连几日,齐心协力收拾齐整,竟将“存古斋”开了起来。

又过了两日,贾珍、贾琏换了半旧却干净的衣裳,往官卖处去。那地方原是官署的一处偏院,抄没来的桌椅屏架、瓷器铜炉、字画书册,堆得满院都是。管事的只嫌占地方,催人快买,并不细看。

贾珍一进门,神色便变了。从前他在宁府看惯珍玩,心中只当作富贵排场。如今这些败落人家的物件,横七竖八堆在泥地上,倒像是把另一家的魂灵拆散了摆在这里。他站了一回,才弯腰去看。

贾琏低声道:“大爷,这屏风如何?”角落里斜靠着一架小插屏,灰蒙蒙的,脚座还缺了一角。贾珍伸手抹去浮灰,见木色沉紫,雕工深细,便道:“莫盯着瞧。”贾琏会意,转身去翻旁边一堆旧书画。翻到一卷破绢,边角虫蛀,轴头也裂了。他展开一寸,见山石用笔苍润,便立刻合上,只道:“这东西残了,拿回去糊墙罢。”管事的笑道:“糊墙也罢,垫桌也罢,一并拿走,省得我搬。”两人东挑西拣,竟用二十余两银子买下一车旧物。

平儿和许氏打水擦拭,尤氏在旁铺布晾晒。灰去之后,那插屏纹理渐显,竟是一件极好的紫檀旧器;那卷残画虽破,笔墨却不俗。贾蓉看得咋舌,道:“这若在从前景府里,只怕也不算寻常东西。”贾珍道:“从前府里好东西太多,人反不知惜。如今少了,倒看得清了。”

“存古斋”门前只挂了一块木匾,字是贾琏写的,虽不甚高明,倒也端正。前屋摆物件,后院住人。贾蓉守柜,见客便起身招呼;平儿在里间记账;尤氏与许氏在后院做饭缝补,闲时也替店里擦拭器物。

起初几日,并无几个人进来。偶有客人看一看,嫌价钱高,转身便走。贾蓉急得要降价,贾珍道:“真东西不怕等。”

又过了几日,一位老者踱进来,拿起一尊前朝五彩罐看了许久,问道:“这罐子怎么卖?”贾珍不忙报价,只道:“先生先看。”老者回头看他,道:“你也看得出?”贾珍道:“看得出几分,不敢说尽。”两人便对着那罐子的画工、釉色、大致来历,慢慢说起来。老者越听越惊,临走时虽未买那罐子,却买了一方旧砚,又留下一句:“这铺子的主人,倒不是外行。”

这话传出去,来的人便渐渐多了。也有人专来探看,道:“听闻这里掌眼的,是从前金陵贾家的珍大爷?”贾珍听见,只淡淡道:“从前的事,不值一提。如今不过开铺子糊口。”来人笑道:“到底旧家出来的,眼力不假。”贾珍也不接这话,只拿起一只瓶,道:“这件是晚仿,不可当真古买。若只图摆设,价钱便宜;若要传家,另看别的。”

那人倒愣住了。如此几回,反倒替“存古斋”立了口碑。人人都道这铺子虽不大,货也不多,却不欺客。贾珍、贾琏掌眼,贾蓉守铺,平儿管账,一家人竟渐渐有了进项。

只是这日子并非骤然兴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也有压了货卖不动的时候,也有债主催钱的时候。最难的一回,贾琏看错一只所谓宋官窑小瓶,赔了十几两银子,夜里独坐院中,一言不发。平儿陪他坐了半晌,道:“赔了便赔了。人还在,眼还在,明日再瞧。”贾琏苦笑道:“从前输十几两银子连眼都不眨,如今倒像剜肉。”平儿道:“从前输的不是自家的命,如今是。”贾琏听了,低头许久,道:“你说的是。”

日子便这样一点一点立住了。后来平儿有了身孕,许氏也有了身孕,小院渐渐窄狭。贾珍便与贾琏商议,将前些时积下的银子分出一半,在隔两条巷子处另租了一处小宅,自己带着尤氏、贾蓉、许氏搬过去。贾琏不肯,道:“如今好容易聚在一处,大爷何必分开?”贾珍道:“不是分家,是让孩子们有地方落脚。铺子仍是一处,账仍是一处。咱们从贵州活着回来,便不是两房各过各的了。”贾琏听了,便不再多说。

平儿生下一子那日,贾琏在院中来回踱了一夜。听见婴儿啼哭,他竟扶着门框落下泪来。许氏后来也生下一女,贾蓉抱着孩子,两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尤氏看着这两个新生的孩子,想起宁国府那些荒唐旧事,半晌只念了一声佛。

自平儿生了儿子,贾琏与平儿商量,写了封信给老太太报喜,又说起想将巧姐从刘姥姥家接来金陵的意思。他又请隔壁一位老秀才将文笔润了色,信中先给贾母请安,禀了添丁之喜,又说了金陵开店的始末,末了委婉道:欲托人将巧姐接来,父女团聚,也便平儿照看。写毕封好,托进京的商客捎到葱市口去。

贾母接到信时,正歪在榻上。叫贾兰念给她听。前头那些话,贾母听得连连点头,道:“琏儿总算长进了。”及至听到要接巧姐去金陵,贾母眉头微微一皱,半晌没有言语。她让鸳鸯将信收好,道:“容我想想。”

过了两日,贾母将贾兰唤至跟前,道:“你琏二叔那信,说要接巧姐去金陵。我思量了两日,终觉不妥。你替我写封回书,把这话说与他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