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随着黛玉与宝钗前嫌尽释,大观园另一处的晴雯,对袭人的态度亦在悄然转变。曾几何时,李嬷嬷吃了宝玉特留给袭人的酥酪,晴雯便要借题发挥;更莫提昔日袭人脱口一句“我们”,立时招来她多少尖酸讥讽。而今这般光景却已不同:她不肯再为难刻薄袭人。且看她处置偷窃的坠儿时,张口便是:“连袭人使她,她背后都骂!今儿务必打发她出去。”而到今次怡红院中几番事故,晴雯与袭人往来应对,言语间竟再寻不着原来那些芥蒂。
这日,宝玉房里的芳官因干娘何婆偏心,拿亲女小鸠洗剩的水与她洗头,便吵嚷起来。晴雯先说芳官:“不知分寸的东西!才得些脸,就轻狂起来。”袭人却道:“一个太不公,一个也太恶。”说着便取了沐具,命芳官另去梳洗。未曾想那婆子羞恼成怒,竟抬手打了芳官。宝玉在内听见哭声,急着要出来训斥,被袭人拦住。
晴雯见何婆动手,顿时火起,指着她便骂了几句。那婆子不知进退,竟还回嘴。袭人见晴雯动了真怒,想起她前番撵坠儿已招怨不少,忙唤麝月:“晴雯性子太急,你去震慑几句。”晴雯听得这话,便立时收声。麝月上前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得何婆无地自容,讪讪而退。一场风波,袭人维护晴雯周全,晴雯亦肯听她调度。二人这般默契,倒比从前一个暗含机锋、一个绵里藏针的光景,认真不同。
这日,宝玉房里的丫头春燕行至园中山坡处,恰见宝钗的丫鬟莺儿坐在石上编柳条花篮。春燕提起她母亲何婆前日与芳官大闹一场,正说着,又见黛玉处的藕官与宝钗处的蕊官携手走来。春燕不免又向她二人抱怨起自家姨妈—蕊官的干娘那日如何为难藕官,还说起她姑妈如今专管这一带花草,脾气愈发不大好。
话音未落,她姑妈已拄杖走来,听见几句,不由分说便举杖往春燕身上打去。恰在此时,何婆也寻了过来,那大姑子便向她数落春燕的不是。何婆本就因前日与芳官争吵余怒未消,此刻听姊姊一说,更是火起,一把扯过春燕,口中污言不绝,举手便打。春燕哭着往怡红院奔去。一进院门,恰撞见袭人,忙扑上去抱住哭道:“姑娘救我!我娘又打我了!”
袭人见何婆追来,沉下脸道:“成日家打完干的打亲的,真没个王法了!”何婆素知袭人性情温和,竟顶撞道:“姑娘别管我们闲事!都是你们纵的!”晴雯在旁听得火起,却记起前番袭人嘱咐,只冷眼使了个小丫头去请平儿。不多时,那小丫头回来传平儿的话:“既这样,撵出去便是,告诉林大娘在角门外打她四十板子。”何婆这才慌了神,满口告饶不止。晴雯仍主张逐出,倒是宝玉与袭人心软说情,她也就此收声,不再多言。
话说王夫人近日外出,赵姨娘便唆使夫人房中丫鬟彩云,为贾环从屋里顺些物件。这府中丫鬟多嫌贾环形容猥琐,独彩云待他不同。这日贾环从芳官处得了一包以为是蔷薇硝的茉莉粉,兴冲冲拿来赠与彩云,不料反遭她几句奚落。赵姨娘在旁听得,一股无名火直冲,怒气冲冲往外走。才出房门,正撞见蕊官干娘夏婆子。那婆子本就积怨在心,见机便极力挑唆,火上浇油。赵姨娘一时壮了胆,直闯怡红院寻衅。恰值宝玉不在,她揪住芳官便是一顿打骂。四周那些素日嫉恨芳官的老婆子们,见状无不暗暗称快。
芳官受辱的消息顷刻传开,正在园中嬉戏的藕官、蕊官当即唤来葵官、荳官,四人一拥而上,将赵姨娘团团围住,撕衣扯发,撞作一团。晴雯等人素来厌恶赵姨娘,表面拉架,实则旁观。晴雯见袭人左拉右劝,手忙脚乱,忙命春燕急请探春。不一时,探春携尤氏、李纨赶到。尤李二人不好多言,只喝止四人。探春劝走赵姨娘,婉转责备之余,心下暗忖:姨娘虽愚,未必敢独自来此胡闹,必有挑唆之人。艾官悄悄回禀,道是夏婆子从中作梗。探春虽听在耳里,却知艾官与芳官等原是一党,不肯据此为实,唯有独自闷闷不乐。
那夏婆子的外孙女蝉儿,正在探春院里当差。这日翠墨将艾官告密之事说給与她知,婵儿忙悄悄传话与外祖母。夏婆子得知,又惊又怒,却不敢声张。恰逢蝉姐儿去厨房传饭,又被芳官寻衅羞辱一番,这仇怨便又深了一层。芳官自与干娘争执占了上风,自觉有了宝玉宠信,不免意气洋洋。厨房柳家媳妇见势,便央她将女儿五儿荐进怡红院当差。芳官满口应承,又向宝玉讨得半瓶玫瑰露赠与五儿。
柳嫂子欢喜不尽,分了一半送去给守门的侄儿,那门房刚从粤东官员孝敬的茯苓霜中克扣了些许,她嫂子便回赠了一包茯苓霜。五儿知道了便包了一半要送芳官。这时迎春房里的司棋派小丫鬟莲花儿来要碗炖鸡蛋,柳家媳妇一向势利,推说没有,与莲花儿争执起来。莲花儿回去添油加醋一回,司棋闻言大怒,带着小丫头们直闯厨房,翻箱倒柜,将菜蔬撒得满地。柳嫂子只得忍气吞声。而五儿揣着那包茯苓霜欲往怡红院寻芳官,谁知月夜下竟撞见巡夜的林之孝家的。这一撞,又撞出一场风波来。
原来王夫人屋里失窃,玉钏儿察觉后报与林之孝家的,却久无线索。这日巡夜,偏见五儿鬼祟,搜身得了茯苓霜,又往厨房查获玫瑰露瓶。林之孝家的不敢耽搁,立时回明平儿与凤姐。五儿吓得泪落如雨,将芳官所赠玫瑰露、舅舅回礼茯苓霜等事一一招认。当夜柳家母女便被看管起来,另有些素日与柳家不睦的婆子纷纷落井下石。
平儿虚应几句遣散众人,悄往怡红院来寻袭人核实。晴雯在旁听得始末,脱口道:“太太那边玫瑰露再无别人,分明是彩云偷了给环哥那儿去。”平儿颔首—她早疑到此处。赵姨娘若不指使,彩云安敢行此勾当?若此刻请凤姐令抄检赵姨娘房屋,脏证立现。
然则后续又当如何?老太太、太太回府后作何想?赵姨娘终究是老爷房里人,老爷最重颜面。更有一层难处:那位清贵自重的三姑娘探春,届时将何以自处?待平儿轻道“三姑娘”三字,宝玉、袭人、晴雯皆恍然叹道:“果然如此!不如宝玉应下为妥。”最终宝玉说这些物件皆是他从太太房中取出送人。
平儿寻来彩云,只道五儿已误担了干系,宝玉不忍,方承揽了一半。谁知彩云竟有担当,坦然道:“原是赵姨娘再三央我拿给环哥儿的,姐姐带我去见奶奶罢,我一概应了便是。”众人见她如此肝胆,无不诧异。宝玉、袭人忙劝,平儿亦说仍由宝玉应下为妥。彩云垂首思忖半晌,方默默颔首。
那厢林之孝家的见柳氏将获罪,早遣了司棋的婶母秦显家的接管厨房。秦显家的兴冲冲查点交割,还翻出柳氏旧年亏空。岂料不过半日,忽传此事原是宝玉顽笑所致,柳氏母女当即开释。秦显家的怔在当场,只得讪讪退去。林之孝家的与司棋空欢喜一场,徒添懊恼。
平儿回至凤姐房中,将事情前后对凤姐说了一回,还说宝玉淘气认下了,事已了结。凤姐虽在病中,精明却不减分毫,当即点破:“宝玉那耳软心活的性子,最是滥揽闲事。若都这般混赖过去,日后还如何立规矩?”平儿温声劝道:“奶奶细想,便在这屋操碎百般心,终究咱们是那边房里的人。多一事不如省一时,何苦无端结仇,反气坏了身子?自己保养保养也是好的,前番好不容易怀上哥儿……”语至此处,声渐低微。凤姐抚及小产之痛,心知其中利害,也不再提。
凤姐虽不再提,心下却明白:平儿、宝玉这番遮掩,看似周全了探春的体面,实则开了徇私枉法之端。然细想,此事若真要彻查,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太太、太太回府,当作何想?赵姨娘终是老爷房里人,二老爷最重官声体面,若知枕边人做出这等勾当,又当如何?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真是进退维谷。
更有一层隐忧,如阴云蔽日,悬于荣府之上——那便是后继无人之患。如今府中庶务,全仗自己勉力支撑,平儿从中周旋,探春偶展才干。然这三根支柱,竟无一根是长久之计。探春虽好,终是女儿身,不过二三年便要出阁。自己与平儿原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只是暂借二老爷这边理事。如今老太太在世,两房尚可同灶而食;待老太太百年之后,赦老爷岂有不分家之理?到那时……凤姐叹了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平儿从凤姐屋里出来,一路走,一路也是心里翻腾。一场风波虽暂告平息,可又似什么也未了断。
那芳官、藕官一干伶人,本是王夫人慈悲,恐她们流落在外遭人拐卖,才允其自行择选,分至各房当差。谁知这些女孩子离了戏台,无心针黹,不堪杂役,整日在园中嬉戏游荡,惹得众婆子无不含怨。芳官更是不堪:先为洗头琐事与干娘何婆争执不休,后仗着宝玉几分宠爱,竟在外应承柳家,欲将其女五儿安插进怡红院;又在厨房公然寻衅,羞辱探春房中的蝉姐儿,全无下人规矩。她与藕官、蕊官等结为党羽,待赵姨娘生事时,一拥而上,扯发撕衣,将个大观园闹得如同市井。好容易探春平息事端,那艾官又暗中告发夏婆子,唯恐天下不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