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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版红楼梦.全本补续》

18. 第十七回 紫鹃假语试探真心 新皇默然初握鼎器

甄家人走后,宝玉一日来潇湘馆来看黛玉,黛玉正在午睡。不想惊动便退了出来,见紫鹃在回廊里做针线。这紫鹃原是贾母身边的丫鬟,名唤鹦哥。那年黛玉初进府时,贾母见她带来的小丫头雪雁实在稚嫩,便将身边这个稳重的丫鬟给了外孙女使唤。自那日起,紫鹃便改了名,一心一意侍奉黛玉。

这些年来,主仆二人同食同寝,知心着意,竟比寻常主仆更亲厚十分。黛玉离了紫鹃,便似失了臂膀;紫鹃不见黛玉,也如没了魂魄。一时一刻,也离不得。此刻的紫鹃坐初春的回廊里,手中虽拈着针线,心里却翻腾着黛玉的事。她冷眼旁观这些年,早将黛玉对宝玉那片痴心看得分明。那情意,竟是浸到骨血里去的。她深知黛玉无父无母,终身大事无人主张,唯恐她一片真心空付。因此日夜悬心,总想寻个时机,好生试探宝玉一番,看他待姑娘,是否也有这般生死不移的情分。

既然要试,那紫鹃便编了套明年要随黛玉回苏州的故事,岂料宝玉听了,如头顶响了个焦雷。霎时满面紫胀,一头热汗,却手脚发冷,拉着刚来的晴雯只是发呆。众人忙乱时,袭人赶来,赶快叫李嬷嬷来,掐人中也无知觉,李嬷嬷:“这可不中用了!”袭人见状就哭了。宝玉见紫鹃来了,一把拉住哭道:“要去连我也带了去!”袭人问明缘故,方知是紫鹃一句顽话惹的祸,忙回禀贾母。贾母垂泪道:“你这孩子平白哄他作什么?他那个呆根子如何经得起这般惊吓。”之后王太医来了把脉开药,确认无大碍,这些人才放了心。

这紫鹃虽然惹了祸,却看出宝玉对黛玉也真心无二。那日便向宝玉表明心迹:“我不是林家人,本是和袭人鸳鸯一伙的,把我给了林姑娘,偏生他又和我极好。他倘若要去了,我必要跟了去。我若不去,辜负了我们素日情常。若去,又弃了本家。故说了那些话试你,谁知你就傻闹起了。”宝玉发誓道:“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

紫鹃见宝玉为了一句“回苏州”便闹得生死不顾,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宽慰。不觉思绪万千。暗忖:“宝二爷待姑娘的心意,果然是掏心掏肺的真,不枉我冒失试他一场。可转念一想,姑娘本是浮寄孤悬之人,爹娘早逝,无依无靠,全仗着老太太的疼爱才在贾府立足。她与宝二爷情投意合,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这婚姻大事,终究要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他们自主?姑娘身子素来娇弱这门亲事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折,说不定就要被人摆布了去。

想至此处,紫鹃只觉心口发紧,愈发觉得该劝劝姑娘,趁着老太太身子尚健,又最疼你,不如寻个机会,或借着闲话,或托人递个话,把你与宝二爷的心意透给老太太。若是能得她老人家一句话,定下这门亲事,便是天大的造化。姑娘也能安心调养身子,不必再为这些事暗自垂泪;我往后跟着姑娘,也能放心。不然夜长梦多,府里的风气向来是树倒猢狲散,一旦有变,姑娘这般柔弱,可怎么支撑得住?”这般思来想去,紫鹃只盼着姑娘能少些痴念,多为自己打算,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才算有了真正的归宿。

近日黛玉闻得宝玉如此,未免又添些病症。紫鹃从宝玉那儿回来,告知已无大碍。夜间人定后,紫鹃将心中挂记的这事婉言对黛玉说了一回,黛玉听了虽然口中略有责怪,心中却未免不伤感,待紫鹃去睡了,独自泣了一夜。

那蒋玉菡双手接过宝玉带来的文书,待看清上面朱红的官印与批销字样,眼眶顿时红了。他整了整衣衫,朝着北静王府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宝玉又将水溶嘱咐他离京暂避的话说了。琪官听了,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欣然来:“二爷,不瞒你说,我在姑苏老家,还有双亲与一个业已出阁的妹妹。这些年在京,虽曾托人捎带银钱,却始终未能亲身侍奉尽孝。王爷此意,正合了我深藏心底的想头。此番我便先回南边去,好好陪一陪父母。”

又过几日,宝玉特意带了袭人一同为琪官送行。临别时,琪官将一把磨得带着柔光的铜钥匙递给袭人,言语恳切:“这屋舍,便烦请袭人姐姐得了空,时常来看顾一二,莫让它积了尘、生了潮气才好。”袭人心下立刻明白,他哪里是怕屋子生尘,分明是托她照看屋内那些不便明言的私密物件,或是唱本,或是些不便携带的体己。她便也不多问,只默默将钥匙接过来,攥在手心。

琪官又转向宝玉:“这两年我在这《文华斋》,并非虚度,于笔墨纸砚、古籍字画的行情门道,已然摸熟。姑苏本是文萃之地,我此番回去,一面尽孝,一面也可细细考察,贩些精雅的文房清供与古籍回来。待安顿好了,便将父母与妹妹、妹夫一同接来京城,覓一处妥当铺面,安安生生地做起这书画古玩生意,也算有个立身的根本。”宝玉见他思虑周详,前程有了着落,很是欣慰,脱口道:“如此甚好,甚好!你总算有了根基,不像我,竟是个于世路上百无一用的。”琪官与袭人听他这般说,都禁不住笑了。一时之间,离愁别绪中,又透出几分温暖的亮色来。至于那执手叮咛、依依惜别情景,也就不必细表了。

再说薛姨妈见邢夫人之侄女生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性格温厚,便欲说与薛蟠为妻,因儿子行至浮奢,恐糟蹋了人家,忽想起薛蝌未娶,便由贾母出面向邢夫人提亲。邢夫人想了想:薛家根基不错,且今大富,薛蝌生得又好,且贾母硬作保山,便应承了。这蝌岫二人来京途中相见时,便互有好感。这岫烟虽知书达理的,却是出身贫寒,与迎春同住,那迎春又是个不大留意照顾人的,一众姐妹出来,岫烟衣着尚且不及贾府大丫鬟们,显得寒酸。幸好有探春看出来送她精美配饰,平儿也得凤姐同意送她大红雪衣。这次联了亲,宝钗又私下资助岫烟甚多。

一日,薛姨妈与宝钗在屋里说话,提起外头人议论,说薛家上京是为了攀附贾府,图个靠山。薛姨妈叹道:“那些人哪里知道咱们的底细?咱们祖上也是科举出身,做过江宁织造的,执掌宫廷采办与地方财赋,乃是朝廷心腹要职,昔日也是赫赫官宦世家,世代蒙受皇恩眷顾。如今暂且寄居此处,不过感念世交情分,阖家往来方便罢了,何曾有心攀附谁?”宝钗一旁从容答话:“世俗之人眼界浅狭,妄自揣测人心,不必放在心上。咱们立身行事坦荡磊落,本心自知便可。”

薛姨妈颔首,又说起为薛蝌择亲之事:“此番定下岫烟这门亲事,我全然不看家世贫富、门第高下,唯独看重姑娘心性品行。你哥哥那个孽障,我都不敢耽误了人家。咱们岂是那等势利眼?”话音未落,屋外脚步轻响,麝月掀帘入内回话,通报邢岫烟前来请安。薛姨妈立时满面笑意,连忙命人快请。

须臾间岫烟缓步进屋,一身素净衣衫,身姿落落大方,全无小家怯态。薛姨妈伸手拉住她温婉问询起居,言语真切和善:“往后便是至亲眷属,府中诸事不必拘谨,日常所需欠缺,只管尽数告知宝丫头便是。”

这日宝钗往潇湘馆来。正值他母亲也来瞧黛玉。三人闲话起来,就着蝌岫姻缘论起了婚嫁。薛姨妈对宝钗顽笑道:“你宝兄弟,老太太那般疼他,若从外头说亲,定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侍立一旁的紫鹃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热,这正与她连日来所思不谋而合。她暗忖:姨太太既开了这个口,何不就此说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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