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河来测字》
苏澈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出门。
主根疼得没法睡。他从出租屋走出来的时候,巷口的路灯还灭着。赵阿姨的摊子没出,孙德贵的油条锅没生火。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他背着绿萝盆,沿着临江大道往东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土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再走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野地。野地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面有一口井。
井口是石砌的,直径大约一米。井沿上有一圈深深的绳痕。井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七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末端绑着一个搪瓷碗,碗底有几个小孔。他把竹竿伸进井里,舀了一下。舀上来半碗水。水是清的。他把水倒进旁边一个铁皮桶里。桶里已经攒了小半桶水。
苏澈站在野地边缘。主根突然不疼了。从腰椎到胸椎,整条主根都在跳。频率跟井里舀上来的水同步。他把绿萝盆放在地上。三条藤蔓从盆沿伸出来,贴着地面,往井的方向蔓延。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着苏澈,看了五秒。然后开口。
“你是临江巷口摆测字摊的。”
“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根。扎在地里。离你还有十步远,我就感觉到了。井里的水在动。你一来,它就动。”
苏澈走过去。蹲在井边。低头看井口。井水很深。看不见底。但水是清的。水面有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这口井。您守了多久?”
“二十七年。”
老人把竹竿收回来。搪瓷碗里的水倒进铁皮桶。动作很慢,很稳。“这口井的泉眼通着临江地下的水脉。整个老城区的地下水都从这里走。我爹守了三十年。他走之后,我接着守。守了二十七年。”
“为什么守?”
“因为有人想填了它。”
老人把竹竿靠在槐树上。从石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折得很旧,边缘起毛。打开。是一张通知。上面印着字——“临江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关于东郊地块征收的通知。限七日内清场。”落款是上个月。
“他们来量了两次地。说这口井在规划红线里。要填。我坐在井口前面。他们量地的年轻人绕了一圈走了。第二天又来。我又坐着。坐了三天。他们没再来。”
苏澈接过那张通知。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老人写的——“井在,人在。”
“您叫什么?”
“姓周。周德水。我爹给我起的名字。德是辈分,水是井里的水。”
苏澈低头看那个“水”字。主根在跳。他把绿萝盆端起来,放在井沿上。三条藤蔓从盆沿伸出来,贴着石壁往井里垂。藤蔓末端碰到了水面。水面上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然后藤蔓开始吸水。水通过藤蔓往上走。走到盆里。盆底的陶土吸水之后颜色变深了。苏澈感觉到主根里的水在往上走。堵住的两处地方在松动。胸椎第四节那个位置“咔”地一声。堵住的东西开了。水通了。主根不酸了。
“周大爷。井不能填。”
“我知道不能填。但你跟开发商说没用。他们说这是规划。”
苏澈拿起笔。在通知背面写了一个字。
“源”。
繁体。左边“氵”,右边“原”。水从原野里流出来。源。
“源字,左边是水,右边是原。原在甲骨文里是山崖下面流出来的泉水。泉水从石头缝里往外冒。您写‘源’字的时候,‘原’下面的‘泉’写成了‘水’加一个圈。圈是闭合的。您把泉眼堵了。”
周德水低头看那个“源”字。他的手指在“泉”上摸了一下。“我没堵。是他们要堵。”
“您没堵。但您心里堵了。您守了二十七年。每天舀水。水舀上来,倒进桶里。桶满了,倒回井里。您每天跟这口井说话。但您心里有一个圈。圈是——‘万一哪一天我守不住了。’这个圈堵在您心里。您舀水的动作还是在做。但您心里已经堵了。”
周德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搪瓷碗从竹竿上解下来。碗底的小孔对着井口。“这个碗我用了二十七年。每天舀水。碗底穿了。我自己补的。补了三次。补一次,漏一次。漏了再补。”
苏澈接过搪瓷碗。碗底有三个小孔。每个孔旁边都有一圈锈。是被水泡的。“‘源’字在甲骨文里还有一种写法。左边不是‘氵’,是‘泉’。泉是水从石头缝里往外冒。您的泉眼还在冒水。只是被这张通知堵了。您把通知收起来。别看它。看井。”
周德水把通知折好,塞回石头底下。他站起来。走到井边。低头看井里的水。水面上有一圈极细的波纹。那是绿萝藤蔓在吸水。藤蔓从盆沿垂下来,贴着石壁,伸进水里。水通过藤蔓往上走。盆底的陶土颜色越来越深。
“你那个盆。在吸我的水。”
“根须网络在吸。您的水是源头水。它认了。”
周德水蹲下来。他看着绿萝盆。三条藤蔓从盆沿垂下来,贴着石壁往井里伸。他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藤蔓。藤蔓抖了一下。然后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周德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弯了。很轻。
“这花。认人。”
“认水。您的手上有水。藤蔓记住了。”
周德水把手指收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肚上有一圈极浅的水印。是藤蔓绕过的位置。
“苏先生。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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